第595章 寿宴

泰宁街是内城最有名气的勋贵聚集之地，街两旁府邸林立，朱门铜钉，石狮蹲踞，住着的不是公侯伯府，便是皇亲国戚。

平日里这条街清净肃穆，少有人敢喧哗，可今日，却热闹非凡。

天光未亮，燕国公府门前便已车马如龙。

整条泰宁街从东头到西头，被各色马车、轿子堵得水泄不通。

车帘一掀，下来的或是世爵勋贵、各部堂官，或是诰命夫人、侯伯府当家太太，个个衣冠齐整，气度不凡。

府门大开，一眼便瞧见影壁上贴着一大张红纸，上面龙飞凤舞写着一个大大的“寿”字，门前两侧石狮子的颈上也系了大红绸花，迎风招展。

门前台阶上，管家领着十几个管事一字排开，迎来送往，忙得脚不沾地。

每来一拨客人，便有唱礼的高声报出某府某人贺寿，声音洪亮，隔着半条街都听得清清楚楚。

送礼的队伍更是壮观。

一抬抬寿礼从偏门往里抬，锦盒、绸缎、如意、寿屏，流水似的往府里送。

府里的丫鬟婆子们穿梭其间，个个穿着簇新的衣裳，脸上挂着笑，端茶递水，不敢有半分懈怠。

东暖阁里，这次盛宴的主人公，燕国公夫人，正被众人围绕在中间，笑看一众晚辈在面前行礼道贺。

更有几个年纪小的孩子，在母亲祖母的要求下，给燕国公夫人磕头拜寿。

“快起来吧，”燕国公夫人含笑摆手，“心意到了就行。”

待晚辈们起身，她便笑着招呼那些年轻的小娘子和小公子去后室或者去花园里看景。

“你们年轻人有话说，不必陪我这老婆子说话。”

他们自是一番推辞，但最后还是笑着去了别处。

不为别的，只因为今日来的人实在太多了，能留在东暖阁正厅里的，都是各侯府、伯府、堂官的老夫人或是当家夫人们，实在没有这些晚辈的位置了。

燕国公夫人穿着一身缎面吉服，端坐在正厅上首，含笑和几个老姐妹唠着家常，可眼神却时不时看向门外，像是在等什么人。

威武郡公夫人瞧着她的神色，环视一周后，低声笑问：“怎么，还有什么贵客没来，值得你这样眼巴巴地等着？”

燕国公夫人矢口否认：“我哪有等什么人，不过是想着今日人多，麦哥儿这混世魔头没有小璟看着，可别闹出什么事来。”

威武郡公夫人与她做了几十年的老姐妹，哪能听不出这并不是实话。

但她也没拆穿，只顺着她的话道：“麦哥儿在自家府上，又有那么多人看着，能出什么事？你呀，就是瞎操心。”

话音刚落，门口便进来一位老嬷嬷，快步走上前来，福了福身道：“老夫人，禧乐乡君到了。”

燕国公夫人闻言，脸上就是一喜，身子往前倾了倾，赶忙道：“快，快让她进来！”

老嬷嬷应声退下。

“禧乐乡君”四个字一落，屋内的谈笑声似乎停顿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仿佛刚才的停顿只是错觉。

对于张书，屋内不少人可以说是如雷贯耳。

大部分人在皇帝万寿和太后千秋时，都曾与她有过几面之缘，但平日里却是难得碰到的。

她们这些当家夫人，平日的交际圈里自然没有张书这般年纪的人，不过府上的小姐们办花会或诗会时，倒也往张家递过帖子，只是无一例外都被婉拒了。

而且无论是张知节还是张书的身份，出现在这寿宴上，似乎都有些不够格。

可转念一想，燕国公夫人在张书上朝驳斥御史言官之后，曾亲自为她站台，太后千秋节时，又明确表达过对她的喜爱和维护。

她今日能来，倒也在情理之中了。

不多时，老嬷嬷便引着人进来了。

时隔数月再次见到张书，不少人的第一反应便是——

她，好像又高了。

随之而来的，便是惊艳。

之前几次见面，张书穿的都是端庄的翟衣，清一色的样式，难免让人下意识忽略了她的样貌。

可这一次，她披着一件青色的羽缎斗篷，领口镶着一圈白毛，衬得她那张小脸越发白皙。

乌发绾成高髻，戴着简约而精致的赤金嵌红宝石的头面，凤钗衔珠，步摇垂珠。

身量比同龄人高出许多，五官也已经初初长开，带着几分超出年纪的凌厉。

鼻梁挺秀，朱唇微抿，不是寻常闺阁女儿那种温婉柔美，而是锋芒初露，让人不敢小觑的惊艳。

张书目不斜视地走到厅内，得体地屈膝行礼：“给老夫人请安，愿老夫人松柏长青，岁岁安康。”

燕国公夫人满脸笑意，连连招手：“好孩子，快过来让我瞧瞧。”

张书起身，正要上前，却忽然顿住了脚步，她的披风被人从身后拽住了，露出里头鹅黄的裙摆。

众人这才发现，她身后竟还跟着一个小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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