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没落的世家

B市老城区，雨后的青石板路泛着潮湿的油光。

这里曾是皇城根下的富贵窝，如今却像个垂暮的老人，只有巷口那几棵歪脖子槐树还勉强撑着点门面。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悄无声息地滑过狭窄的巷弄，最终停在一扇朱漆斑驳的大门前。

车门打开。

一只锃亮的皮鞋落地，紧接着是修长的腿。

封烬下了车，随手理了理袖口，目光嫌弃地扫过四周爬满青苔的墙皮。

“这就所谓的百年世家？”

他嗤笑一声，转过身，动作却瞬间温柔下来，甚至还贴心地用手挡住了车门顶框。

“下来吧，当心脚下。”

迟念探出身子。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白T恤配浅色牛仔裤，头发随意扎了个丸子，看着跟刚逃课出来的大学生没两样。

如果忽略她那双清冷的眼睛。

【目标建筑结构老化严重，承重墙倾斜度1.5%，建议爆破拆除。】

迟念在心里给这栋宅子判了死刑。

“封总！哎呀，封总大驾光临，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啊！”

大门里滚出来一个人。

没错，是滚。

赵德财身材圆润得像个充了气的皮球，地中海发型油光锃亮，那身唐装穿在他身上，怎么看怎么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巨婴。

他身后跟着几个歪瓜裂枣的“家丁”，正努力挺直腰杆，试图装出一副豪门恶奴的气势。

可惜，只有那个看门的黄狗配合地叫了两声。

封烬懒懒地掀了掀眼皮，连个正眼都没给他。

“赵家主。”

他语调拖得有些长，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人后背发凉。

“带路吧。”

赵德财脸上的肥肉抖了抖，那双被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精光四射，贪婪地在封烬手腕上那块千万级别的腕表上转了一圈，最后才落到迟念身上。

这小姑娘看着面生，也没什么首饰，估计是个没什么背景的金丝雀。

好糊弄。

赵德财心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脸上堆满了笑出的褶子。

“是是是，封总里面请！茶都泡好了，上好的大红袍！”

几人穿过前院，进了正厅。

屋里的陈设倒是努力在往“书香门第”上靠。

博古架上摆满了瓶瓶罐罐，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角落里还点着檀香。

看似古色古香。

迟念的视线淡淡扫过博古架上的青花瓷瓶。

【釉面光泽度过高，化学颜料残留明显，义乌小商品市场批发价不超过五十。】

她又看了看那幅号称唐伯虎真迹的山水画。

【宣纸纤维结构为现代工艺，墨迹边缘模糊，喷墨打印机分辨率不足导致。】

全是赝品。

整个屋子就像个大型的A货展览馆。

迟念收回目光，不仅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这就是没落世家的体面？

还没她在天穹随便敲的一行代码值钱。

两人落座。

封烬大马金刀地靠在太师椅上，两条长腿随意交叠，那姿态不像是个客人，倒像是来视察工作的帝王。

赵德财亲自端茶递水，腰弯得快要把脸贴到桌面上。

“封总，尝尝，这可是……”

“不必了。”

封烬抬手打断了他的废话，指尖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

“我很忙，我夫人也没什么耐心。”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乖巧喝白开水的迟念，眼底的冷意瞬间化作一滩春水。

“我家小朋友在网上看中了个小玩意儿，听说在赵家主手里。”

赵德财眼珠子骨碌一转，故作惊讶地“哦”了一声。

“不知尊夫人看上的是……”

“一枚铜片。”

迟念放下水杯，声音清冷，直奔主题。

“叫龙眼。”

听到这两个字，赵德财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丰富多彩。

惊讶、为难、痛心疾首，最后定格在一副“我也很想帮你们但我真的很为难”的便秘表情上。

这演技，不去演苦情剧真是屈才了。

“哎呀……封夫人真是好眼光啊！”

赵德财重重地叹了口气，拍着大腿开始卖惨。

“那‘龙眼’可是我们赵家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宝贝，那是传家宝啊！老祖宗那是千叮咛万嘱咐，人在物在，物亡人亡……”

封烬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表演。

“所以？”

“所以……这也太难办了。”

赵德财搓着手，眼神却一直往封烬身上瞟，意图明显得就像把“我要宰你”四个字写在了脸上。

“不过嘛，既然封夫人喜欢，咱们也不是不能商量。毕竟宝剑赠英雄，这宝贝若是能得封夫人青眼，也是它的造化。”

说完，他朝身后的家丁使了个眼色。

没过多久，那家丁捧着一个紫檀木的锦盒走了上来。

赵德财小心翼翼地接过盒子，放在桌上，又做作地拿出一块白手帕擦了擦手，这才缓缓打开盖子。

“二位请看。”

锦盒中央的黄绸布上，躺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铜片。

造型古朴，边缘残缺，上面刻着繁复的云雷纹。

看起来确实像是那么回事。

迟念盯着那枚铜片，没动。

封烬倒是饶有兴致地瞥了一眼，语气漫不经心。

“就这破铜烂铁？”

他伸手把玩着迟念的手指，语气里满是宠溺后的无奈。

“宝贝儿，你要是喜欢这种破烂，回头我让人给你收一车回来玩。”

赵德财一听这话，急了。

“封总！这可不是破烂！这是无价之宝啊！您看这包浆，这纹路，少说也是几百年的老物件了！”

生怕这笔大生意跑了，赵德财咬了咬牙，伸出一只肥硕的手掌，在空中晃了晃。

“既然封总爽快，我也不玩虚的。看在封总的面子上，这个数。”

封烬懒洋洋地抬眼。

“五万？”

赵德财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脸上的肉都在抖。

“五千万！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狮子大开口。

迟念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五千万？

把他这宅子连地皮带这堆假古董全卖了，都不值这个价。

“五千万？”

封烬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从喉咙里溢出一声低笑。

他并不在乎钱。

五千万对他来说，不过是给迟念买个开心。

但他在乎被人当傻子耍。

“赵家主，你这胃口，也不怕撑死。”

封烬虽然在笑，但那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瞬间弥漫开来，让整个正厅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赵德财额头上渗出冷汗，但贪婪还是战胜了恐惧。

“封总，这可是孤品！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迟念忽然动了。

她微微前倾，凑近那个锦盒。

并没有伸手去拿，只是鼻翼轻轻动了一下。

紧接着迟念坐直了身子，原本毫无波澜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极其浅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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