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自我解剖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刺眼的白光横亘在总统套房的地毯上。
迟念醒来的时候，脑子里像是塞了一团吸饱了水的海绵，沉甸甸的。
她抬手摸了摸太阳穴，那里还贴着几根乱糟糟的导线，像个刚报废又重启的机器人。
没有半分赖床的意思，她一把扯掉那些碍事的连接线，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跳到了地毯上。
“啪嗒”一声。
电脑屏幕被重新唤醒。
昨晚那个足以让全球服务器瘫痪的进度条已经走到了尽头，留下一个名为“进化日志”的文件夹，孤零零地躺在桌面上。
迟念随手抓了抓那头睡成鸡窝的长发，盘腿坐在椅子上，那姿势豪迈得像是在网吧包夜。
鼠标双击。
文件夹弹开，密密麻麻的子目录像瀑布一样刷了下来。
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开场白，也没有什么煽情的背景音乐，第一行字就直白得令人发指。
【样本编号：Subject-001】
【实验阶段：幼体期（5-10岁）】
迟念面无表情地滑动滚轮，那双总是带着点雾气的眸子，此刻清明得有些过分。
她在看这份档案，就像是在看一份刚出炉的系统Bug修复报告。
“痛觉神经阻断手术，5岁进行，成功率98%。”
迟念轻声念了出来，语气平淡得像在读早间新闻。
“副作用：肢体末端触感迟钝，需配合电击刺激维持神经活性。”
她停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
怪不得以前练飞刀的时候，手指被划烂了都没感觉，还要靠师父拿着藤条抽才记得住疼。
原来不是她皮糙肉厚，是出厂设置被改了。
鼠标继续下滑。
“情感模块抑制剂注射记录，每日两次，持续五年。”
迟念歪了歪头，从旁边的果盘里摸了个苹果，咔嚓咬了一口。
“目的：剔除恐惧、依恋、怜悯等无效情绪，打造绝对理性的逻辑核心。”
她嚼着苹果，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难怪我看恐怖片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想笑。”
破案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天生面瘫，纯粹是被人当成电脑主机，强行卸载了娱乐软件，只保留了计算器功能。
身后传来打火机盖子开合的声音。
“咔哒。”
清脆，却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燥意。
迟念没回头，目光依旧黏在屏幕上。
那里正展示着一张数据图表，红色的曲线代表脑域开发度，黑色的曲线代表生命力消耗。
两条线呈现出一个惊心动魄的交叉，红线飙升，黑线坠崖。
“超感官诱导实验，通过极度濒死体验刺激松果体……”
迟念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快速记录下几个关键参数。
“原来我的学习能力是拿命换的透支挂，这波不亏，好歹活下来了。”
一只大手突然横了过来，带着滚烫的温度，蛮横地捂住了她的眼睛。
眼前瞬间一片漆黑。
迟念眨了眨眼，睫毛扫过对方的掌心。
“封烬，你挡住我看说明书了。”
她伸手去扒拉那只手，语气里带着点被打断工作的不满。
身后的人纹丝不动，像是要把她的眼睛焊死在他手心里。
封烬站在椅子背后，另一只手死死扣着红木椅背，力道大得像是要在那上好的木料上抓出五个洞来。
他盯着屏幕上那张配图。
那是一张旧照片。
小小的女孩被绑在冰冷的手术台上，身上插满了管子，那双原本应该盛满星光的眼睛里，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
像个破布娃娃。
封烬感觉心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又酸又疼，疼得他想杀人。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声音像是含着沙砾。
“别看了。”
这哪里是数据。
这分明是一把把带着倒刺的刀，在往他心口上捅。
迟念叹了口气，用力掰开他的手指，转过身仰头看他。
男人逆着光，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桃花眼此刻阴沉得吓人，眼底翻涌着想要毁天灭地的暴戾。
“为什么不看？”
迟念奇怪地看着他，眼神清澈又无辜，甚至还带着一丝严谨的求知欲。
“这可是最原始的一手资料。我不看这些，怎么知道我的身体哪里出了问题？又怎么知道该怎么修？”
她指了指屏幕上的数据，理智得近乎冷漠。
“你看，这里记录了他们用什么频率的电流刺激我的大脑。只要我逆向推导，就能找到那个基地的防御漏洞。”
在迟念的逻辑里，这就好比电脑中了病毒，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分析病毒代码，而不是对着电脑哭。
哭又不解决问题。
封烬看着她这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心里那股火烧得更旺了，却又没处发。
她是真的不懂。
那些让他痛彻心扉的过往，在她眼里只是一堆冷冰冰的代码。
这才是最让他难受的地方。
这群畜生，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台只会计算的机器。
封烬弯下腰，双手撑在扶手上，把迟念圈在自己和椅子之间。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有些急促。
“迟念。”
他叫她的名字，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狠劲，又藏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你是不是傻？”
迟念眨巴了一下眼睛，认真反驳。
“智商测试显示，我是天才。”
封烬被她气笑了。
他侧过头，在那个还在跟他讲道理的小嘴上重重亲了一口，带着点惩罚的意味。
“行，你是天才。”
封烬直起身，随手把那个一直在手里转来转去的打火机扔在桌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他转过身，视线扫过屏幕上那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数据，眼底的最后一点温度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来自地狱的寒霜。
“你看你的数据，我看我的仇人。”
封烬伸手扯了扯领口，露出锁骨处凌厉的线条，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危险至极的气息。
既然这份“说明书”上写满了怎么制造这台机器。
那他就照着这份名单，把那些制造者一个个拆成零件。
键盘敲击的声音在安静的套房里显得格外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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