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天字号的承诺
包厢里的血腥味还没散干净，空气里混着一股劣质雪茄和火药的味道，并不好闻。
莫森是个讲究人，哪怕刚下令处理了心腹，这会儿也能面不改色地挥挥手，让人撤掉那张沾了晦气的桌子，重新换上一壶上好的大红袍。
“二位，请。”
莫森做了个“请”的手势，那一身唐装穿在他身上，颇有几分江湖龙头的气派。
封烬没动。
他嫌脏。
刚才动手的时候虽然没让那些垃圾碰到衣角，但这里的空气让他觉得浑身不舒服，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他随手拉过一把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椅子，用那块已经擦过手的手帕垫在椅背上，这才把迟念按着坐下。
“累不累？”
男人声音懒洋洋的，透着股还没散去的戾气，但对着迟念时，那股劲儿就变成了没骨头的宠溺。
迟念摇摇头。
她现在的注意力全在莫森那只手上。
准确地说，是莫森左手拇指上的那枚黄金扳指。
那是老物件，做工粗糙，看着有些年头了，中间镶嵌着一块看起来格格不入的黑色方块。
不懂行的人会以为那是黑曜石或者什么特殊的宝石。
但在迟念眼里，那就是一串正在跳动的代码。
那是神启基地的物理密钥，也是她那个年代久远的硬盘唯一的解码器。
莫森见封烬不坐，也不尴尬，自顾自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按照千金台的规矩，赢了天字号桌的贵客，除了拿走台面上的筹码，还可以向我提一个要求。”
他抬起眼皮，目光在迟念和封烬身上转了一圈，笑得像只成了精的老狐狸。
“只要是在这千金台内能办到的，莫某绝不推辞。”
这也是千金台能屹立B市这么多年不倒的原因。
这就是个承诺，有时候比钱好使。
迟念没有去碰那杯茶。
她抬起手，食指在空中虚虚一点，指向莫森的左手。
“我要那个。”
动作干脆，没有半句废话。
莫森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视线落在自己拇指的扳指上，盘核桃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包厢里刚刚缓和下来的气氛，瞬间又凝固了几分。
那两个站在莫森身后的保镖下意识地把手伸进了怀里。
封烬眼皮都没抬，只是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金属打火机。
“咔哒。”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两个保镖浑身一僵，刚才那十二个同伴躺在地上哀嚎的画面还在脑子里循环播放，这会儿腿肚子都在转筋。
莫森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他下意识地用右手摩挲了一下那枚扳指，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封太太好眼力。”
莫森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这东西在我这儿放了十年，除了看着稀奇，没人知道它有什么用，也就是个稍微特别点的装饰品。没想到，您是冲着它来的。”
他在试探迟念的底。
这东西是他当年从一个疯疯癫癫的科学家手里收来的，那人说这是打开新世界的钥匙。
结果钥匙没用上，那人出门就被车撞死了。
这么多年，这玩意儿就像个死物，莫森找了无数专家看过，都说这就是个废铁。
迟念面无表情，眼神清冷得像是在看一堆数据。
“装饰品？”
她轻嗤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让人无法忽视的笃定。
“那是你不会用。”
莫森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小丫头，说话挺冲。
但他还没来得及发作，旁边那位煞神就开口了。
“怎么？”
封烬掀起眼帘，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什么温度，直勾勾地盯着莫森，像是盯着一只待宰的猎物。
“莫老板舍不得？”
明明是问句，却听不出一丁点商量的意思。
那架势仿佛在说：你要是不给，我就把你的手指头连着扳指一起剁下来。
这就是明抢。
但在封烬这里，这叫“宠妻”。
莫森只觉得后背一凉。
他是个生意人，最擅长的就是权衡利弊。
为了一个不知用途的破扳指，得罪封烬这尊大佛，还要搭上整个千金台的生意，不划算。
“哈哈哈哈，封总说笑了。”
莫森爽朗地笑了几声，二话不说，直接摘下那枚扳指。
金灿灿的扳指在灯光下闪着光，被他随手放在了桌面上，推到了迟念面前。
“身外之物，何足挂齿。既然封太太喜欢，那就送给您了，权当是交个朋友。”
迟念伸手去拿。
就在她的指尖快要碰到扳指的时候，莫森突然压低了声音，补了一句。
“不过，莫某得提醒一句。”
他盯着迟念的眼睛，语气幽幽的。
“这东西是个烫手山芋。当年卖给我的人，刚出门就横尸街头了。有人说这玩意儿邪乎，克主。”
这是警告，也是恐吓。
他在赌迟念是个养在温室里的娇花，会被这种江湖传闻吓退。
然而，迟念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她拿起那枚扳指，在手里掂了掂。
分量刚好。
下一秒。
她修长的手指灵活地一转，指尖在扳指内侧某处轻轻一扣。
“咔。”
一声细微的脆响。
那个黑色的方块瞬间弹了出来，稳稳地落在她的掌心里。
至于那个纯金的指环，被她随手扔回了桌上，像是在扔垃圾。
莫森瞳孔猛地一缩。
他在手里盘了十年都没发现这东西还能拆卸！
迟念把那枚芯片捏在指尖，对着灯光照了照，芯片内部流转着诡异的暗光。
她转过头，看着一脸震惊的莫森，难得地回了一句嘴。
“那是他们算力不够。”
女孩声音清冷，带着一股子理所当然的狂妄。
“算不出活路。”
说完，她将芯片握入掌心，站起身，顺手挽住了封烬的手臂。
“走了。”
这地方味道太难闻，她怕封烬那个洁癖症晚期会当场发作把这楼给拆了。
封烬低头看了她一眼，原本冷硬的线条瞬间柔和下来。
“拿到了？”
“嗯。”
“开心了？”
“还行。”
封烬轻笑一声，伸手帮她理了理披在肩上的西装外套，顺势揽住她的腰，带着她往外走。
“既然开心了，那晚上回去是不是该奖励我一下？”
“……”
迟念没理他，只是加快了脚步。
两人旁若无人地走出了包厢，那背影看着竟然该死的登对。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莫森才收回目光。
他看着桌上那个被遗弃的金指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老板，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一直没敢说话的心腹凑上来，小心翼翼地问。
莫森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不然呢？你去拦？”
心腹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刚才那场面，谁敢拦啊，那不是找死吗。
莫森拿起那个空荡荡的指环，用力捏紧，纯金的指环在他手里微微变形。
那个女孩……
刚才拆解芯片的手法，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全凭手感。
封家这个新媳妇，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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