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过度保护

废弃地铁站的尽头，是一扇被岁月腐蚀得只剩下框架的铁栅栏门。

随着两人跨过那道界限，原本死寂的空气瞬间被喧嚣撕裂。

声浪像潮水一样扑面而来。

这里是B市的地下黑市，俗称“鬼市”。

没有法律，没有道德，只有赤裸裸的利益交换和暴力美学。

昏暗的灯光忽明忽灭，空气中混合着劣质烟草、发霉的木头，以及某种更加令人不适的铁锈味——或者说，血腥味。

迟念刚抬起头，视网膜上的数据流还没来得及开始构建这里的3D地形图。

下一秒，眼前一黑。

一件带着雪松冷香的风衣兜头罩下，将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紧接着，一双结实的手臂隔着风衣，将她按进了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迟念：“……？”

她在风衣里挣扎了一下，探出一颗乱糟糟的小脑袋，那张被特意伪装得蜡黄的小脸上写满了茫然。

“封烬，你干什么？”

甚至因为易容的关系，她现在的声音听起来还有点沙哑，像只感冒的小鸭子。

封烬垂眸，看着怀里这只顶着一张“难民脸”却依然能让他心软的小东西，眉头死死地拧着。

他极其嫌弃地扫了一眼四周那些衣衫褴褛、眼神浑浊的人群。

“别看。”

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脏。”

迟念：“……”

她有些无语地眨了眨眼，试图跟他讲道理：“我要构建地形模型，还要分析人流密度，如果有突发状况，我需要计算最佳撤退路线……”

“不需要。”

封烬打断了她，手臂收紧，将她更是往怀里带了带，几乎是半抱着她在走。

“有我在，不需要撤退路线。”

他的语气狂妄至极，却又理所当然。

仿佛他脚下踩着的不是危机四伏的地下鬼市，而是帝阙集团铺着昂贵地毯的总裁办公室。

迟念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闭上了。

行吧。

她索性放弃了挣扎，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虽然视线受阻，但她鼻尖那股属于封烬的好闻气息，莫名地驱散了周围令人作呕的浑浊空气。

两人这副极其“显眼”的造型，很快就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在这个地方，只有两种人。

猎人，和猎物。

封烬一身虽然低调但剪裁考究的高定西装，加上那副生人勿近的贵气，在这些混迹底层的亡命徒眼里，简直就是一只行走的大肥羊。

更别提他怀里还护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姑娘。

“哟，生面孔啊。”

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手里把玩着蝴蝶刀，刀锋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寒芒。

领头的一个是个光头，目光贪婪地在封烬手腕上那块价值连城的腕表上转了一圈，然后落在了迟念身上。

虽然这小妞脸长得不怎么样，但这身段……

“兄弟，这地界儿可不太平，需不需要哥几个护送……”

光头的话还没说完，声音就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戛然而止。

因为封烬停下了脚步。

他甚至没有正眼看这些人，只是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那双狭长的凤眸里，原本的慵懒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那种眼神，不是在看人。

而是在看一堆已经腐烂的尸体。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封烬微微侧头，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迟念耳边的碎发，语气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念念，把耳朵捂上。”

迟念眨了眨眼，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抬手捂住了耳朵。

下一秒。

封烬转过头，嘴角的弧度冰冷而残忍。

“滚。”

只有一个字。

没有声嘶力竭的吼叫，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但那股随着这个字爆发出来的恐怖威压，却像是一座大山，狠狠地砸在了那几个混混的心头。

那是真正见过血、掌过权的人才会有的气场。

那个光头只觉得膝盖一软，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直觉告诉他，如果再往前一步，别说抢劫，恐怕连完整的尸体都留不下。

“对、对不住！认错人了！”

光头哆哆嗦嗦地挤出一句，连滚带爬地带着手下钻进了人群，速度快得像是身后有恶鬼在追。

迟念松开捂着耳朵的手，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跑得真快。”

她刚才都已经计算好角度了，准备借力打力，用封烬的领带把那个光头绊倒，然后踢断他的第三根肋骨。

封烬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低笑一声，抬手在她脑门上轻弹了一下。

“省点力气。”

他重新揽住她的腰，带着她继续往前走。

“这种杂碎，不值得你动手。”

有了刚才那个小插曲，周围窥探的目光瞬间少了一大半。

毕竟能在鬼市混的，多少都有点眼力见。

这哪里是肥羊。

这分明是一头披着西装的暴龙。

在迟念的人肉导航下，两人穿过了迷宫般错综复杂的摊位区，避开了好几拨正在斗殴的人群，最终停在了一家位置极其偏僻的店铺前。

店铺连个招牌都没有，只在门口挂了一盏破旧的红灯笼，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字——

“忘川”。

这名字取得倒是挺有文化，可惜配上这阴森森的环境，怎么看怎么像个灵堂。

迟念从封烬怀里钻了出来，整理了一下被压皱的风衣领口。

“就是这里。”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笃定。

“根据暗网的数据追踪，那个叫‘掘墓人’的卖家，最后一次信号源就是在这里消失的。”

封烬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伸手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店里光线比外面还要昏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纸张味和淡淡的檀香。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干瘦的老头。

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唐装，脸上戴着一只黑色的眼罩，仅剩的一只眼睛浑浊发黄，正拿着一块鹿皮，慢吞吞地擦拭着手里的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骷髅头。

真正的人骨。

听到推门声，老头连头都没抬，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打烊了，不做生意。”

封烬站在门口，身形高大挺拔，几乎挡住了外面所有的光线。

他没动，只是微微侧身，给身后的迟念让出了一点位置。

迟念上前一步，没有废话，单刀直入：

“我要三年前那块希捷工业硬盘，代号‘慈心’。”

听到这两个字，老头擦拭骷髅头的动作猛地一顿。

那一瞬间，店里的气氛陡然变得紧绷起来。

老头缓缓抬起头，那只浑浊的独眼在昏暗中闪过一道精光，上下打量了迟念一眼，最后视线在封烬身上停留了两秒。

随即，他咧开嘴，露出满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发出一声怪笑。

“嘿……”

他放下手里的骷髅头，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小姑娘，那是块烫手山芋。”

老鬼身体前倾，那张枯树皮一样的脸在阴影中显得格外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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