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红尘炼婴

“破！”

战王猛然睁眼，一声清叱。她体内传来一阵如同琉璃破碎的轻响，一道无形的瓶颈被悍然冲破。

化神初期！

一股远超元婴期的磅礴威压，自她体内轰然爆发，若非被叶御的左肾所限，足以让这片虚空都为之震颤。

“哈哈哈！本王终于……回来了！”战王仰天长啸，声音中充满了压抑了万年的快意与豪情。

曾几何知，她也是高高在上的神君，是战力无双，有望问鼎更高境界的天之骄女。若非当年那场惊变，她又何至于落得那般田地。如今，得了这天大的机缘，她终于重归故里，再次踏上了这条熟悉又陌生的道路。

更让她欣喜的是，这还不是终点。那股仙灵之气，她才炼化了不到三成！“青丘，冷如意，你们也别闲着！”战王心情大好，大手一挥，将自己炼化后的一部分精纯能量融入黑莲天火，传导向肝脏的冷如意，用来五火循环相生。

“多谢战王！”

四个战女大喜过望，连忙全力吸收。她们本就得了仙灵之气的余晖，修为大进，此刻又得战王亲自反哺，一个个气息暴涨，如同坐上了飞舟，修为一日千里。

青丘姑娘成为战女，她与冷如意她们同样凝结了元婴，还在上一次偷渡玄黄天界时，凝结了一部分金骨。此刻她们触摸到了元婴巅峰的门槛，只差一步，便可尝试引动化神之劫。

一时间，叶御的五脏之中，灵光闪耀，道韵轰鸣，突破的异象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战王感知着四个战女的实力飞速提升，她的神念瞥了一眼金庭的方向，那里，叶御的元婴依旧静静盘坐，气息虽然也浑厚了不少，但和自己这边的惊天动静比起来，简直可以说是毫无进展。

“哼，叶御还是个元婴期，老娘超过你了。”战王心中得意，神念投向叶御的右肾，那里只剩下了异王的幻影。战王现在看异王，怎么看怎么顺眼。曾经的敌意，早已烟消云散，跟着异王混，有前途啊。

叶御自然不知道战王心中那些小九九。此刻的他，正处在一种玄之又玄的境界之中。

他的心神，并未放在自身的修炼上，而是通过异王的引导，以一种“旁观者”的视角，观察着这片被放逐的虚空世界。

“你看到了什么？”异王的声音在叶御的金庭中响起。

“黑暗，死寂，混乱……”叶御的神念传递着他的感受，“还有……毁灭。”

“再看。”

叶御的心神沉静下来，不再被表象所迷惑。他开始去感受这片虚空的“脉搏”。

渐渐地，他发现，这片虚无并非真正的“空”。其中充斥着无数细微到不可见的法则碎片，如同尘埃般四处漂流。有空间的，有时间的，有五行的……它们是世界破碎后的残骸，混乱而无序。

而那座漂浮的千连山脉，就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在缓慢地、无意识地吸引着这些法则碎片。有些碎片融入山体，让本已死寂的山石重新焕发出一丝微弱的生机；有些碎片则相互碰撞、湮灭，爆发出短暂而绚丽的空间乱流。

“世界，即便‘死’了，也在本能地寻求‘生’。”异王的声音适时响起，为他解惑，“这就是‘阴阳生灭’。毁灭的尽头，便是新生的开始。虚空，并非终结，而是孕育一切的温床。”

“那九天九渊……”

“你把‘天’，想象成一座漂浮在水面上的、由九层楼阁组成的宝塔。而‘渊’，就是水面下，与之一模一样的倒影。”

“水面，便是人间界？”叶御心中一动。

“可以这么理解。”异王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赞许，“人间，是阴阳的分割线，是天与地的交汇点。它承载着‘天’的光明，也倒映着‘渊’的黑暗。天地本为一体，如胶似漆，是为‘伉俪’。”

“那为何……有九天，却没有九地？”

“为何？”异王轻笑一声，“夫妻之间，为何会反目？或许是其中一方过于强势，不断索取，打破了平衡；又或许……是他们自己厌倦了彼此，想要寻求所谓的‘超脱’。”

异王的话，充满了隐喻，却让叶御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想起了玄黄天界主宰那高高在上、视众生为蝼蚁的姿态，想起了他们不惜代价割裂世界的冷酷。

“天道……求的是太上忘情。”叶御喃喃道。

“忘情？呵呵，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借口罢了。”异王的声音中充满了不屑，“斩断了与‘地’的联系，‘天’便不再完整。它会越升越高，变得越来越冷漠，越来越‘纯粹’。

最终，成为一个没有感情、只按规则运行的空壳子。以前的九天高高在上，导致天地不匹配，因此诸天有危机潜伏。

想要均衡，那就必须有九地对应九天。大地应该不断下沉，变得越来越黑暗，越来越混乱，最终，九天九地均衡，而九渊大陆化作的九地化作滋生邪魔的温床。”

“灵阴山的坠落，便是‘地’在下沉的开始。它失去了‘天’的牵引，只能在自身的重压下，不断向着更深的黑暗坠去，形成了所谓的第二重、第三重……直至第九重鬼蜮。”

叶御彻底被震撼了。异王为他揭示的，是一个远超他想象的，宏大而残酷的世界真相。

原来，所谓的九天，所谓的九渊，竟是这样一个同源而又对立的存在。而人间界，竟是维系这脆弱平衡的关键。

“那……如何才能避免邪魔滋生？”

“无可避免，你是不是期望太高了？”异王反问，“或许，需要一场惊天动地的变故，九天九地各自成为阴阳两极。在这前所未有的变故中，需要一根足够坚韧的‘线’，将趋向分离的两者，重新缝合在一起。”

她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莫名的意味：“而你，宝贝，你身上，恰好有这根‘线’的影子。”

叶御心中一震，他想到了自己体内的阴阳二气，想到了那座连接人间与百阴山的天地桥，更想到了……自己金庭中，那股来自人间的，独一无二的红尘气息与万家灯火。

虚空无岁月，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过去了千百年。叶御完全沉浸在了异王为他展开的宏大世界观中，心神跟随着她的指引，在这片破碎与新生的虚空中遨游。

他“看”到了一颗死寂的星辰残骸，在无尽的漂流中，偶然捕获了一缕逸散的太阴法则碎片。于是，这颗顽石的内核，竟开始重新凝聚，在亿万年的死寂后，诞生了一丝微弱的灵性。

他“看”到了一片狂暴的空间乱流，在撕碎了无数物质后，其核心的能量却逐渐趋于稳定，最终演化成了一处小小的、可以暂时庇护生灵的空间泡。

毁灭与创造，死亡与新生，在这片被遗弃的虚空中，以最原始、最直白的方式，上演着最深刻的道与理。

“天地伉俪，阴阳生灭……”叶御反复咀嚼着这八个字，心中的明悟越来越深。

他不再将“天”与“地”看作是单纯的上下方位，而是将其理解为一种对立统一的哲学概念。

阳为天，阴为地。

动为天，静为地。

神性为天，魔性为地。

法则为天，红尘为地。

玄黄天界那帮仙人，追求的是纯粹的“天”，斩断了与“地”的一切联系。他们自以为是在超脱，实际上却是在走向偏执与毁灭。他们舍弃了人性，舍弃了红尘，最终也必将被大道所舍弃。

因为，只有“天”，没有“地”的世界，是不完整的，是畸形的。

“我明白了……”叶御的神念，第一次带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与自信。

他的道，不是去模仿那高高在上的“天”，也不是沉沦于污浊不堪的“地”。他的道，是要做那“水面”，做那“桥梁”，做那根将天地重新“缝合”起来的线！

这个念头一生出，他的识海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金庭之中，那尊一直静坐不动的元婴，猛然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眸，不再是之前的清澈或淡漠，而是变得无比深邃，左眼之中，仿佛有日月星辰轮转，那是天道的缩影；右眼之中，却倒映着万家灯火，炊烟袅袅，那是人间的百态。

一神性，一人性，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在他的元婴之上，达到了一种完美的和谐与统一。

“还不够。”

叶御的元婴，竟第一次主动开口，声音与叶御本人别无二致。他小小的手掌一翻，那一直被他温养在金庭深处，由无数千连山脉遗民的祈愿汇聚而成的“万家灯火”虚影，被他托在了掌心。

这团光影，原本只是虚幻的存在，但在叶御明悟了自身大道的这一刻，它仿佛找到了真正的归宿。

元婴张开小嘴，轻轻一吸。那团包含了无数悲欢离合、爱恨情仇、希望与祈盼的红尘愿力，竟化作一道五彩斑斓的洪流，被元婴一口吞入了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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