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吕岳和龟灵圣母
全场的视线,“唰”的一下,全部聚焦在了那个阴沉瘦削的道人身上。
吕岳!
这个名字,在场的绝大多数弟子,都感到陌生。
他就像是金鳌岛上最不起眼的一块石头,沉默,孤僻,毫无存在感。
可现在,代掌教却亲自点名,让他来补充赵江那堪称“完美”的答案。
这……他能行吗?
赵江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死死地盯着吕岳,心中在疯狂呐喊。
说不出来!你最好什么都说不出来!
在万众瞩目之下,吕岳的身躯微微颤抖,那张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更是没有一丝血色。他似乎很不适应这种成为焦点的感觉。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迈着僵硬的步子,走到了赵江的旁边,对着高台深深一躬。
“吕岳,参见代掌教。”
他的嗓音有些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说。”
叶晨依旧是那一个字,平淡,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吕岳深吸一口气,似乎是鼓起了毕生最大的勇气,终于开口。
“赵江师兄所言五步,乃是治瘟之雷霆正法,我深感佩服。”
他先是肯定了赵江的方案。
赵江闻言,心里稍稍松了口气,甚至还挤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算你识相。
然而,吕岳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的笑容,彻底僵住。
“然,师兄之法,在于‘治’,在于亡羊补牢。我之愚见,人皇之师,更应着眼于‘防’,在于未雨绸缪。”
防?
这两个字一出,广场上再次安静了下来。
就连高台上的赵公明和云霄,都露出了凝神倾听的神态。
“何为防?”吕岳的语速渐渐变得流畅,紧张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浸在自己领域中的绝对自信。
“其一,溯源而防。”
“瘟疫非凭空而生,必有其源。或为污秽之水,或为腐败之食,或为鸟兽之身。当教导人皇,令其麾下子民,凡水,必煮沸;凡食,必煮熟;凡禽畜,当圈养,远离人居。从根源上,断绝疫病滋生之土壤!”
“其二,教化而防。”
“凡人愚昧,不识疫病之猛。当以最浅显之言语,编撰歌谣,令童叟皆知。饭前便后要洗手,不饮生水,不食腐物,遇有不适,及时上报,主动隔离。将‘防疫’二字,刻入每一个凡人的骨子里!”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以‘小毒’,防‘大毒’!”
这句话,石破天惊!
什么叫以小毒防大毒?
所有人都懵了,包括自诩精通此道的赵江。
吕岳没有理会众人的惊愕,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曾见,凡得过某种轻微疫病而痊愈者,再次面对同种瘟疫时,便安然无恙。”
“由此可知,人体之内,自有乾坤。可教人皇,寻得病愈者之血,或取病患身上之脓,稀释千万倍,取其微末之毒,种于健壮者之身。”
“使其身染微恙,几日便可痊愈。如此,体内便有了抵御大疫之能!此法若能推行天下,何愁瘟疫为祸人间?”
一番话,掷地有声!
整个碧游宫广场,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赵江的方案,是让在场这些高高在上的仙人,第一次正视了凡人的智慧。
那么吕岳的方案,则是为他们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
溯源!教化!甚至……以毒攻毒!
赵江的脸色有些苍白。
他知道,他输了。
但是他却输的心服口服。
他只看到了怎么去救火,而吕岳,却已经想到了如何建造一座永远不会着火的城市!
这是认知维度上的碾压!
“这……这家伙……是个怪物吗?”灵牙仙喃喃自语,他那魁梧的身体,第一次感到了渺小的滋味。
虬首仙等人,更是集体失声。
他们引以为傲的道法修为,在吕岳这番经天纬地的济世之言面前,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他们终于明白了。
叶晨要选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斗法高手,也不是什么论道大能。
他要的,是真正能为万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的……圣人之师!
这一刻,他们心中那点自以为是的小聪明,那点想要抢夺功德的贪婪,被击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与敬畏。
对吕岳的敬畏。
更是对高坐其上,一眼就从数万弟子中,发掘出这等旷世奇才的叶晨,那深不见底的敬畏!
高台之上,赵公明和三霄四人,看向叶晨的背影,已经只剩下膜拜。
师兄……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在全场死一般的寂静中,叶晨缓缓站起了身。
他没有去看失魂落魄的赵江,也没有去看光芒万丈的吕岳。
他的视线,扫过全场。
“赵江之法,是为‘术’,可解一时之危,救一城之难。其心可嘉,其法可行。”
赵江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代掌教……竟然还在肯定他?
“吕岳之法,是为‘道’,可防千古之患,安万民之心。其智近妖,其功无量。”
叶晨的评价格外清晰。
“故,第一题,吕岳为上上,赵江为上中。”
“你二人,皆入选。”
轰!
此言一出,全场再次哗然!
赵江,竟然也入选了?
所有人都以为,在吕岳那惊才绝艳的答案面前,赵江早已注定被淘汰。
可叶晨,却给了他一个“上中”的评价,同样让他入选!
这是何等的胸襟!
赵江整个人都傻了,巨大的悲喜交加,瞬间热泪盈眶。
太好了!
他还以为自己没有希望了呢!
没想到,却是峰回路转!
“谢代掌教!”
这一刻,他心中对叶晨最后的那一丝怨怼,彻底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死心塌地的归附!
那些原本还抱着看热闹,甚至等着看叶晨出丑心态的弟子,此刻全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他们用小人之心,去揣度这位代掌教的胸怀。
简直可笑!
叶晨没有理会下方的骚动,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吕岳和赵江。
“人皇之师,非一人可为。一人善治,一人善防,正当互补。”
他这句话,不仅是说给两人听,更是说给所有人听。
他要的,不是一个完美的圣人,而是一个能解决问题的团队!
吕岳和赵江齐齐对着叶晨,行了一个大礼。
“谨遵法旨!”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第一轮遴选已经尘埃落定,人皇之师的名额已经产生之时。
叶晨却缓缓地,伸出了两根手指。
“刚才,只是第一题。”
什么?
只是第一题?
全场再次陷入了呆滞。
那……那岂不是说,后面还有机会?
无数颗沉寂下去的心,再次狂热地跳动了起来!
尤其是虬首仙等人,刚刚熄灭的希望之火,又一次“腾”地燃起!
第一题考的是凡俗之事,我们不擅长!
那第二题呢?总该考考道法修为了吧!
虬首仙挺直了腰板,体内的妖力再次开始鼓荡。
然而,叶晨接下来的话,却又一次,将所有人打入了无底的深渊。
他平静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第二题。”
“有一凡人巨城,城中居住着两个不同的种族,他们世代为敌,血仇深不见底,冲突日夜不休。”
“但同时,他们的生活、经济又早已深度捆绑,彼此依存,谁也离不开谁。”
“身为未来人皇之师,尔等当如何化解此等血仇,令其真正融合共生?”
“记住,依旧不得动用任何仙法神通,只以凡人之法,解此死局。”
话音落下。
整个碧游宫广场,针落可闻。
如果说,第一题的瘟疫,还只是让仙人们感到“知识盲区”。
那么这第二题,已经超出了他们能够理解的范畴。
化解……世代血仇?
还不能用仙法?
这是什么鬼题目?
用凡人的办法?凡人要是有办法,还会打上几千年吗?
虬首仙刚刚挺起的胸膛,瞬间又塌了下去,他那颗硕大的狮子头,第一次露出了茫然的神情。
就连刚刚大放异彩的吕岳和赵江,此刻也紧紧地皱起了眉,陷入了苦思。
这个问题,比瘟疫,要难上千倍,万倍!
高台之上,叶晨看着下方那一张张呆滞、茫然、不知所措的脸,嘴角勾起了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他缓缓坐下,端起了身边赵公明早已备好的香茗,轻轻吹了吹。
然后,他看着台下,那一片茫然的截教精英。
缓缓开口。
“谁来?”
两个字,轻轻飘飘,却像两座太古神山,压在了广场上十数万截教弟子的心头。
无人应答。
整个碧游宫广场,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狂乱的心跳声。
如果说第一题的瘟疫,只是让他们这些仙人感到了知识的盲区,那这第二题,简直就是把他们赖以生存的整个世界观,都给彻底颠覆了!
化解世代血仇?
还他妈不准用仙法?
这跟直接问他们“如何让水往高处流”有什么区别?
这是死局!是无解之局!
那些之前还摩拳擦掌,准备在第二题大展拳脚的弟子,此刻全都成了霜打的茄子,一个个蔫头耷脑,连跟身边人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太难了。
这根本不是他们能够思考的问题。
就连刚刚大放异彩,技惊四座的吕岳和赵江,此刻也是双眉紧锁,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治病救人,他们有法。
可这医治人心,还是医治积攒了千百年的仇恨之心,他们……同样束手无策。
高台之上,赵公明急得直搓手,他偷偷瞥了一眼身旁气定神闲的叶晨,几次想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题目,出得也太离谱了!
别说这些弟子,就算是他这个大罗金仙,也想不出半点头绪啊!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点一滴地流逝。
终于,有人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气氛。
一名看起来颇为儒雅的内门弟子,犹豫再三,还是硬着头皮走了出来。
“我斗胆一试。”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高台躬身行礼,用尽量平稳的语调开口。
“启禀代掌教,我以为,可强制两族通婚!设下律法,令其世代联姻,不出三代,血脉相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仇恨自然烟消云散!”
他说完,还颇为期待地看向高台。
这个方法,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用血脉的融合,来消弭历史的仇恨。
不少弟子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觉得此法甚妙。
然而,叶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吐出了四个字。
“愚不可及。”
那名弟子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强扭的瓜不甜,强凑的姻缘,只会酿成更多的悲剧。”叶晨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你这是在解决问题,还是在制造新的仇恨?把人当成可以随意配种的牲畜,这就是你的人皇之师大道?”
一番话,让那名弟子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灰溜溜地退回了人群。
有了第一个出头鸟的惨痛教训,场面再次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片刻后,又有一名弟子站了出来,他看起来孔武有力,显然是走的体修路子。
“代掌教,我有策!”
他声若洪钟。
“既然两族互不相容,那就划地而治!以城中大街为界,一分为二,互不往来!再颁布严法,凡越界者,杀无赦!如此,眼不见心不烦,冲突自然就没了!”
这个办法,简单粗暴,倒是符合他的风格。
“蠢货。”
叶晨的评价,依旧毫不留情。
“题目中言明,两族经济早已深度捆绑,谁也离不开谁。你将他们强行分开,是想让他们一起饿死吗?断其生路,只会激起两族共同的怒火,到时候,他们会先联手把你这个‘人皇之师’给撕了。”
那名体修弟子一张脸憋成了猪肝色,也讪讪地退了下去。
连续两次的失败,让广场上的气氛更加凝重。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位代掌教的题目,每一个字都暗藏玄机,根本没有投机取巧的可能。
就在这时,一声狂笑,打破了沉寂。
“哈哈哈哈!一群废物!”
虬首仙踏步而出,他那颗硕大的狮子头高高昂起,满是倨傲与不屑。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这些所谓的“智计”,在绝对的力量法则面前,是多么的可笑!
“代掌教,这有何难!”
虬首仙对着高台,咧开大嘴,露出了森白的獠牙。
“强者为尊,败者为奴,此乃天地至理,亘古不变!”
“建一角斗场,令两族以命相搏!可以是一对一,也可以是百对百!让他们用最原始的方式,决出胜负!”
“胜者,当为城中之主,享无上荣光!败者,永世为奴,苟延残喘!如此,秩序自立,仇恨自消!”
他越说越是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血流成河,强者登顶的画面。
这才是他们妖族最熟悉,也最认可的法则!简单,直接,有效!
他这番话,让在场不少妖仙都露出了认同的神情。
没错!磨磨唧唧干什么?打一架不就完了!谁拳头大谁说了算!
然而,高台之上,叶晨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说完了?”
“说完了!”虬首仙昂首挺胸。
“你的意思是,要教导未来的人皇,用养蛊的方式来治理他的子民?”
叶晨的语调很平,却让虬首仙心头猛地一跳。
“要教他用鲜血和白骨,来铸就他的王座?”
“要教他将一半的子民,踩在另一半子民的头上,让他们永世为奴,不得翻身?”
叶晨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一句比一句冷!
“虬首仙,你告诉我,这是人皇之道,还是你妖族的兽王之道?!”
最后一句,如同九天惊雷,在虬首仙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整个人都懵了,那颗硕大的狮子头,鬃毛根根倒竖,却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恐惧!
诛心!
这是赤裸裸的诛心之言!
他要是敢点头,承认这就是他要教给未来人皇的道,那都不用叶晨出手,天道降下的业力,就能让他万劫不复!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虬首仙慌了,他想辩解,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辩解。
“那你是什么意思?”叶晨步步紧逼,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你当着截教数万同门的面,把你的‘高见’,再说一遍?”
“我……”
虬首仙张口结舌,一张脸涨成了紫红色,在数万道目光的注视下,他只觉得浑身燥热,恨不得立刻死去。
丢人!
太他妈丢人了!
他本想当众给叶晨一个难堪,结果却被叶晨三言两语,逼到了墙角,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灵牙仙、金光仙等人,看着失魂落魄退回来的虬首仙,一个个噤若寒蝉,再也不敢有任何侥幸心理。
他们终于明白了。
他们和这位年轻的代掌教,根本就不在一个层面上。
叶晨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缓缓站起身,缓步走到高台边缘,俯瞰着下方那一张张或茫然,或不甘,或绝望的脸。
“你们的答案,都错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错在根子上。”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是一怔。
“从强制通婚,到划地而治,再到决一死战。”
“你们想的,都是‘解决’问题,是‘抹平’仇恨,是‘强加’一个你们自以为正确的结果。”
“你们,太傲慢了。”
叶晨的评语,像一记记无形的耳光,抽在每一个自以为是的仙人脸上。
“你们高高在上,将凡人视作蝼蚁,将他们的历史,他们的文化,他们的情感,都视作可以随意涂抹的白纸。”
“你们从未想过,要去‘理解’他们为何仇恨。”
“你们也从未想过,要去‘疏导’这份仇恨。”
“你们,根本不懂人。”
不懂人!
这三个字,如洪钟大吕,震得在场所有人头晕目眩,大脑一片空白。
是啊。
他们修仙问道,求的是长生,是超脱。
什么时候,去真正关心过一个凡人的喜怒哀乐?
他们忘了,人皇,首先是人。
而人皇之师,若不懂人,又如何为师?
这一刻,所有人,包括虬首仙在内,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他们输了。
不是输在道法上,不是输在修为上。
而是输在了格局,输在了认知,输在了那颗早已因长生而变得冰冷麻木的心。
广场之上,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茫然,而是带着一丝绝望的敬畏。
对这道无解之题的敬畏。
更是对高坐其上,一言便道破天机,俯瞰众生的叶晨,那深不见底的敬畏!
就在这片绝望的寂静中,叶晨的视线,缓缓移动。
最终,落在了赵公明身侧,那一位身着素裙,气质如空谷幽兰,一直沉默不语的绝美仙子身上。
高台之下,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云霄师姐。”
叶晨平静地开口。
“你来说说。”
唰!
整个广场,数万道视线,在这一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在了云霄的身上。
赵公明和琼霄、碧霄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这个问题,太难了!
难到已经超出了道法的范畴,直指人心,直指天地间最复杂的因果。
虬首仙等人幸灾乐祸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自己答不出来,丢了脸,自然也希望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亲传弟子,同样出丑!
在万众瞩目之下,云霄一袭素裙,气质清冷,她并未有丝毫慌乱。
她对着高台上的叶晨,微微一福,随后莲步轻移,走到了广场中央。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静静地站了片刻,仿佛在感受着题目中那座凡人城池的悲与喜,仇与怨。
片刻之后,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澈,如山间清泉,瞬间安抚了广场上所有躁动的心。
“我以为,仇恨,不可强行抹平,只可疏导化解。”
这一句话,就让在场不少人暗暗点头。
境界,高下立判。
“我之法,亦分三步。”
云霄不疾不徐地说道。
“第一,立共同之敌。”
“两族为何而斗?为生存,为利益,为那早已模糊的血仇。但他们真正的敌人,是彼此吗?不是。”
“是贫穷,是饥饿,是无知,是让他们不得不为了有限的资源而拼个你死我活的困境!”
“人皇之师,当教导人皇,为他们树立一个新的,共同的敌人!带领他们去开垦荒地,去修建水利,去扫除蒙昧!当他们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而并肩作战,挥洒汗水之时,昔日的仇恨,自然会渐渐淡忘。”
这番话,让吕岳和赵江二人,身体猛地一震!
他们一个看到了“防”,一个看到了“治”,却都局限在了“瘟疫”本身。
而云霄,却已经跳出了问题,看到了更深层次的社会根源!
“第二,创共同之利。”
云霄继续说道:“题目中言明,两族经济深度捆绑,彼此依存。这既是矛盾的根源,亦是融合的契机。”
“与其划地而治,不如破界共荣。当教导人皇,设立‘共荣坊市’,鼓励两族共同经商,利润共享。设立‘匠师学堂’,令两族技艺高超者,共同为师,不分种族,传授技艺。”
“当一个人的身家性命,与另一个种族的人紧紧绑在一起时,当他的孩子,要靠另一个种族的老师才能学到本事时,他再想挥起屠刀,便会犹豫。”
广场上,已经是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云霄描绘的这幅蓝图,给深深吸引了。
这已经不是在解题了,这是在阐述一种治国平天下的无上大道!
虬首仙那颗硕大的狮子头,耷拉了下来。
他引以为傲的“强者为尊”,在云霄这春风化雨般的“王道”面前,显得是那么的野蛮,那么的粗鄙不堪。
“第三,塑共同之忆。”
云霄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悠远。
“血仇为何难解?因其代代相传,刻骨铭心。要化解旧的记忆,唯有用新的记忆,去覆盖它。”
“当教导人皇,为这座城市,设立新的节日。不是为了祭奠亡魂,而是为了庆祝丰收。为这座城市,树立新的英雄。不是某一个种族的英雄,而是在对抗贫穷,开创共荣的过程中,涌现出来的,属于他们所有人的英雄!”
“百年之后,千年之后,当两族的后人,共同庆祝着丰收节,共同传颂着那些属于他们共同祖先的英雄事迹时,那所谓的世代血仇,便只会成为一个遥远而可笑的传说。”
话音落下。
全场,鸦雀无声。
如果说吕岳的答案,是技惊四座的“道”。
那么云霄的答案,便是润物无声的“德”。
一个着眼于肉身,一个着眼于人心。
一个救死扶伤,一个教化万民。
高台之上,叶晨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赞许。
云-霄此法,已得“王道”三味。
然而,就在他准备开口评判之时。
一股强大无比,却又带着几分阴郁冰冷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伴随而来的,是一个清冷而高傲的女子声音。
“哼,区区凡人俗事,竟也值得尔等在此浪费唇舌,长篇大论?”
话音未落,一道黑色的流光,已经落在了广场中央。
光华散去,露出一名身着玄色宫装,容貌冷艳,气息深不可测的女子。
她一出现,整个广场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数万截教弟子,在看清来人之后,全都脸色大变,齐刷刷地躬身行礼,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是龟灵圣母!四大圣母之一的龟灵圣母!”
“她不是亲传弟子么?!”
“她来做什么?”
虬首仙、灵牙仙等人,在看到这名女子后,那桀骜不驯的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敬畏。
龟灵圣母!
这可是师尊座下,真正的亲传弟子,地位尊崇,法力高强,是他们这些随侍七仙,根本不敢招惹的存在!
龟灵圣母没有理会周围跪倒一片的弟子。
她那双冰冷的眸子,直接越过了所有人,落在了高台之上,那道依旧安然端坐的青色身影上。
叶晨看着她,神色平淡。
龟灵圣母,总算来了。
这位师姐,脾气是傲了点,也急了点,但本性不坏,对截教的忠心毋庸置疑。
只是,她此刻前来,显然也是为了这人皇之师的泼天功德。
很好。
鱼,越钓越大了。
“龟灵师姐,不在洞府清修,来此何事?”
叶晨明知故问,声音不大,却自有一股代掌教的威严。
龟灵圣母冷哼一声,她最看不惯的就是叶晨这副风轻云淡,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态。
“叶晨!我来问你!人皇之师,乃教化人族共主,关系我截教气运之大事!如此重要的位置,自当由我等师尊亲传弟子担任!”
她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
“你在此故弄玄虚,搞什么公开遴选,还问出这等凡俗问题,究竟是何居心?”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为龟灵圣母捏了一把汗。
敢当着数十万弟子的面,如此直白地质问代掌教,整个截教,怕也只有她一人了!
叶晨闻言,却只是笑了笑。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了高台边缘,俯视着下方那道孤傲的身影。
“师姐的意思是,这人皇之师的位置,应该内定?”
“难道不该如此吗?”龟灵圣母昂着头,寸步不让。
“那么,依师姐之见,这位置,该给谁?”叶晨继续问道。
“自然是……”龟灵圣母刚想说“给我”,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妥,硬生生改口道,“自然是给我等亲传弟子中,最有德行,最有智慧之人!”
“很好。”
叶晨点了点头,他伸手指了指下方那道无解的题目,又指了指陷入沉思的云霄,和面如死灰的虬首仙等人。
“问题,就在这里。”
“德行与智慧,也不是靠嘴皮子说出来的。”
“既然师姐觉得他们的答案,都是在浪费唇舌。”
叶晨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那么,你来?”
叶晨的话,让龟灵圣母顿时就有些语塞。
她其实就是奔着这人皇之师的功德来的,但是她也是一样。
你让她讲修行之道,她自然是没有问题。
但是这别的方面嘛……
龟灵自己也是两眼一抹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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