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3 章 万人空巷
1959年，元旦节，上京南郊劳工区，陈记早点铺后院。
陈老板把最后一口烟抽完，在鞋底磕了磕铜烟锅。
他看了眼墙上新挂的电子钟，儿子陈小乙买的新年礼物。
他扯着嗓子朝厨房喊：“秀英！快点！要开了！”
厨房里传来儿媳李秀英的应声：“爹，马上！这鱼刚煎好！”
六岁的孙子陈小宝早就搬着小板凳坐在电视机正前方，手里攥着把木头宝剑，眼睛瞪得溜圆。
陈老板的老伴李桂枝从里屋出来，手里还纳着鞋底，嘴上却说：
“催什么催，还能误了不成？”
电视柜是陈小乙自己打的，刷了亮黄色的漆，上面除了电视机，还摆着一台收音机。
旁边还有两个印着“劳动模范”字样的搪瓷缸子，以及一盆绿油油的蒜苗。
电视机背后，那根用铝皮包着的天线从窗户伸出去，直指夜空。
七点五十五分。
陈小乙刚出车回来，一边脱工装外套一边问：“没开始吧？”
“就等你了！”陈小宝回头喊。
陈小乙洗了手，在李秀英旁边坐下。
一家人围坐在电视机前，像进行某种庄严仪式。
桌上摆着一桌子的菜，鸡鸭鱼肉样样都有。
八点整。
中都卫视的台标，一条金色的龙环绕着麦穗，在屏幕亮起，随后是激昂的乐曲。
画面展开：苍茫大地，烽烟四起，字幕缓缓浮现。
大型史诗电视连续剧《三国演义》
第一集：桃园结义
“来了来了！”陈小宝兴奋地跺脚。
陈老板眯起眼睛。
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场面，是鹰酱当初援助的坦克，成群结队的从村口开过岔路口开过。
可电视里的画面，让他张大了嘴，那是真正的千军万马。
镜头从高空俯拍，平原上，披甲的士兵如蚁群般铺展开去，战旗猎猎，长矛如林。
马蹄声、战鼓声、号角声从那个方盒子里涌出来，震得屋梁上的灰都往下掉。
不是几十人、几百人，是实实在在的万人方阵。
后来报纸上说，那是曼谷军区调了一个军的士兵，外加三千匹军马，在复刻的官渡战场实景基地拍了整整七天。
李桂枝纳鞋底的针停在了半空：“我的老天爷.，这场面太震撼了”
陈小宝早就从同学那儿听来了：“两万！我们老师说，这都是真军人真马！”
画面一转，刘关张三人出现在桃园。
饰演刘备的演员面容仁厚，关羽面如重枣，张飞豹头环眼。
那扮相，跟陈老板小时候在老家听说书先生描述的一模一样。
就在一家人盯着中都卫视时，隔壁突然传来震天的吆喝声。
那是《好汉歌》的前奏。
“哎！隔壁看水浒！”陈小宝耳朵尖。
南都卫视的《水浒传》也开播了。
片头是梁山泊水寨全景，上百条战船在人工湖上排开，演员们赤膊上阵，真的在摇橹、舞刀。
主题曲吼得人心头发颤：“大河向东流啊！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啊！”
陈小乙站起来：“我看看隔壁......”
他跑到窗户边，透过玻璃看见邻居老张家灯火通明，一屋子人挤在电视机前，有人跟着唱，有人拍大腿。
“爸！看三国！”陈小宝急得拽他裤腿。
陈小乙坐回来，心里却痒痒。
后来他厂里的工友说，那段时间最痛苦的就是家里只有一台电视。
你得在“刘关张”和“一百单八将”之间做选择。
有人家干脆买了第二台电视，或者将邻居家的两台电视放在一起，同时看两部电视剧。
那个晚上，整个夏国的街道出奇地安静。
酒馆老板提前一小时打了烊，把“今日歇业”的牌子挂出去时，还有熟客抱怨。
“歇什么歇啊，生意不做了？”
老板锁上门:“生意哪天都能做，诸葛孔明和宋江可不是天天见！更何况，今天是元旦节！”
巡逻的警察小赵走在空荡荡的街上，对着同伴：“一个人影都没有，都回家看电视去了，赶紧的巡逻完早点回所里。”
就连监狱里，管教干部特批在活动室开放电视。
后来有犯人在悔过书上写：“我本来计划那晚越狱的，但《三国演义》太好看了，想看完再说。”
电视剧一集四十五分钟，结束时已经快九点。
片尾曲响起时，陈家人还沉浸在剧情里。
陈小乙搓着手：“那张飞真够猛的，丈八蛇矛，一嗓子吓退曹兵。”
“关羽的青龙偃月刀才帅！”陈小宝比划着。
陈老板慢慢装了一锅烟：“刘备这人，看着仁义，就是不知道后头咋样。”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是邻居老张的儿子张小军，喘着气问：“吴叔！你们看的哪台？水浒看了没？林冲风雪山神庙，真烧了个庙啊！”
“我们看的三国，水浒好看吗?”
“武松打虎那段，用的是真老虎！训兽师在旁边看着呢！哎，明天咱们把电视放在一起看吧！”
“成！”
那晚，无数类似的对话在中夏大地的千家万户发生。
两种选择，造就了两个“阵营”。
第二天工厂食堂里、学校操场上、菜市场摊位上，人们自动分成“三国派”和“水浒派”，争论哪个更好看，交流昨晚的精彩片段。
而真正的疯狂，才刚刚开始。
播出第三天，《中都日报》头版标题是：
“电视机前，一个国家屏住了呼吸”
副标题更直白：“昨晚全国犯罪率下降87%，交警称路上可以打羽毛球”。
记者走访了医院急诊科，值班大夫苦笑着告诉记者：
“平时一晚至少十几起打架斗殴、醉酒闹事的，昨晚就来了两个。
一个个切菜切到手，一个下楼太急崴了脚。我们闲得把过期药品清单整理了一遍。”
巡逻队长老王的汇报更生动：“八点到九点，我走了三条街，就遇见一条野狗。
连野狗都蹲在一家窗户底下听电视，里头正演温酒斩华雄呢！”
但电视剧的影响远不止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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