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5章 两亿美元的合同
巴黎，法国外交部大楼。
温世珍原本只是想在外交会晤中抛出一个诱饵，也是一种战略试探，但他没想到法国人当真了，而且急切得超乎想象。
当庆典结束后的当天，他就立马回到大使馆发报给了上京。
龙少华指示，这个事情当然可以谈，而且还要大谈特谈。
长桌对面，还是那个外交部亚洲司司长雅克·勒布朗，正在快速地翻阅着文件。
他左手边坐着经济部对外贸易局的副局长米歇尔·瓦索尔，一个五十多岁头发稀疏的男人，此刻正用一支铅笔在笔记本上疯狂计算着什么。
右手边则是工业与能源部的高级顾问安德烈·杜波依斯，戴着厚重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紧紧盯着温世珍。
勒布朗终于抬起头：“温部长，您之前前提及的合作，我们认为已经到了必须立即推进的阶段。”
温世珍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啜了一口红茶。
他现在知道为什么法国人这么急了。
昨天伦敦橡胶交易所的现货价格已经突破每吨1100英镑，比上个月上涨了18%。
而法郎兑英镑的汇率，在黑市上已经跌到了320:1，官方汇率280:1早已名存实亡。
温世珍故意放缓语速：“勒布朗司长，我记得我们讨论的是中长期合作框架。具体的贸易细节，不是说等到我方六月的南洋商品展销会上再......”
经济部的瓦索尔直接打断，他抬起头:“温部长，请允许我说得直白些，等不到六月了。”
马歇尔计划确实帮助法国重建了工厂，但也让法国经济严重依赖美国。
所有的援助贷款都必须用来购买美国商品，导致法郎持续贬值，本国工业缺乏原料和市场。
温世珍放下茶杯：“那么，贵国希望夏国提供什么？”
勒布朗推开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清单:“橡胶，年供应量不低于八万吨，优先供应，立即发货。”
温世珍扫了一眼清单，上面用钢笔潦草地列着:
一、初级原料类
天然橡胶:8万吨/年，单价不高于1050美元/吨。
锡矿砂:3万吨/年
钨精矿:5000吨/年
铁矿石:初步需求20万吨/年（品位不低于55%）
铬矿石:1万吨/年
二、农产品与食品类
白糖:20万吨/年
咖啡豆:1.5万吨/年
香料（胡椒、肉桂、豆蔻等）:合计3000吨/年
食品罐头（肉类、水果）:600万标准罐/年
三、其他工业原料
天然棕榈油:1万吨/年
硬木木材:5万立方米/年（特别注明:需柚木、紫檀等高级木材）
温世珍看完清单，沉默了整整一分钟，但内心狂喜，这可个是大单。
温世珍按住心中的喜悦：“勒布朗司长，这份清单的年贸易额，按当前市价计算，约在2.4亿美元左右，你们有足够的外汇储备支付吗？”
此话一出，房间里三个法国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工业顾问杜波依斯接过话头:“这正是我们需要讨论的。法国目前的外汇储备，必须优先保障石油进口和偿还美国贷款。如果全额用美元支付这笔订单......”
他摇摇头，没有说下去。
温世珍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按照之前说的，夏国可以提供贷款。年利率3%，远低于美国马歇尔计划4.5%的利率，分十年偿还。”
瓦索尔眼睛一亮：“条件是什么？夏国不会无偿提供如此大额的贷款。”
“当然有条件。贷款不以现金形式发放，而是直接抵扣夏国出口商品货款。也就是说，法国可以立即获得清单上的所有物资，债务记在账上，十年内还清。”
杜波依斯眯起眼睛:“还款方式呢？还是美元？”
“不。”温世珍一字一顿地说，“用工业技术、设备、和市场准入权来偿还。”
温世珍翻开文件，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第一，汽车工业技术包。”
“雪铁龙公司必须提供2CV车型的全套设计图纸、生产工艺流程、以及关键生产设备清单。包括那套著名的‘四点悬挂系统’专利和前置前驱传动技术。”
“雷诺公司提供4CV车型的后置发动机平台技术，以及高强度薄钢板冲压成型工艺。”
“标致公司提供203车型的液压刹车系统技术授权。”
“作为交换，夏国授权法国企业在未来五年内，以技术抵扣方式偿还不少于3000万美元的贷款。”
“第二，化工技术包。”
“罗纳-普朗克公司必须转让尼龙6的完整生产工艺，包括己内酰胺合成、聚合、纺丝三个环节的全部专利和技术参数。要求提供年产2000吨规模的全套设备设计图纸。”
“圣戈班公司提供浮法平板玻璃生产工艺，包括锡槽设计、退火窑温度和流速控制数据。”
“埃尔夫·阿奎坦公司提供石油催化裂化中试装置的工艺包（法国在二战期间因封锁被迫自主研发，技术水平仅次于美国）。”
“此项技术包抵扣贷款额度:2500万美元。”
“第三，航空工业技术包。”
“达索公司提供MD.450‘飓风’战斗机的中等规模生产许可，包括机身钣金成型模具设计、机翼整体油箱制造工艺、以及简易型飞控系统图纸。”
“南方航空公司提供正在研发的‘卡拉维尔’喷气式客机的气动布局设计报告（特别注明:需要后置发动机的减阻和配平数据）。”
“斯奈克玛公司提供阿塔101涡喷发动机的部分材料工艺文件。此项抵扣:2000万美元。”
温世珍念完，抬起头看着三位法国代表:“以上三项技术包，总价值7500万美元，可直接抵扣等额贷款。”
“第四，北非市场准入。”
“法国必须向夏国商品全面开放阿尔及利亚、突尼斯、摩洛哥等北非殖民地市场。
夏国纺织品、食品罐头、日用百货、简单机械产品进入时，关税不得高于法国本土产品的20%，且取消进口配额限制。”
“作为回报，夏国承诺北非市场销售额的30%，将用于采购法国本土生产的机床、香水、葡萄酒等商品，形成贸易循环。”
“第五，非洲资源开发合作权。”
“法国在赤道非洲（加蓬、刚果、中非等）的矿产勘探和开采权，夏国企业享有优先合资权。”
“法国在非洲的港口、铁路等基础设施项目，夏国建筑企业享有不低于30%的工程分包份额。”
温世珍合上文件:“总计2亿美元贷款额度，法国可通过技术转让抵扣7500万，通过北非贸易循环自然偿还剩余部分。
剩余贷款可在十年内分期以美元或法郎支付，如果届时法郎汇率稳定，我们甚至愿意接受部分法郎结算。”
勒布朗的手在颤抖，用法郎结算？这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简直就是白送一样。
其实龙少华也是生怕法国不会出让技术和设备，才用的这个终极绝招，法郎结算。
夏国用一些土特产，就能拿到法国先进的技术和设备，这买卖，可是相当的划算。至于法郎结算，到时候再从法国进口商品就行。
勒布朗看向瓦索尔，后者正快速翻阅着那份技术清单，嘴唇在颤抖着。
杜波依斯则死死盯着温世珍，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位来自远东的外交官。
“这……”勒布朗艰难地开口，“这些技术……有些涉及国防……”
温世珍打断他：“勒布朗司长，MD.450‘飓风’战斗机，在半岛战场上已经被美国的F-86和苏联的米格-15证明是过时产品。
法国军方自己都在考虑引进美国战机。与其让技术烂在档案柜里，不如换来能让法国工厂运转的橡胶和铁矿。”
“至于汽车技术，2CV和4CV的设计已经是五年前的了。德国大众的甲壳虫产量去年就突破了50万辆，而法国这两款车的总产量还不到30万。
如果再不扩大市场，等到美国车全面占领欧洲，法国的汽车工业还剩什么？”
杜波依斯的脸颊肌肉抽搐了一下。
温世珍站起来：“先生们，这不是合作共赢，这是各取所需。法国守着百年工业积累的技术宝藏，却因为缺乏橡胶和铁矿，眼睁睁看着工厂停产、工人失业、物价飞涨。”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人:“夏国可以提供你们急需的一切原料。橡胶、锡、钨、铁矿、大米、白糖。而法国需要付出的，是那些已经成熟、可以复制、可以传授的技术。”
“用技术换原料，用知识换稳定，法国保住了工业体系和就业，还能摆脱对鹰酱的依赖。
至于北非市场，你们需要有人帮你们对抗英国在那里的经济渗透。夏国的廉价纺织品和食品进入非洲，冲击的是英国商品的市场份额，而不是法国的。”
温世珍这番话，倒是让不少人认同而点头。特别是北非市场，法国此时自己的要靠进口轻工业产品，市场慢慢地都被英国人侵蚀了。
瓦索尔终于抬起头:“技术转让……需要企业同意。政府不能强制命令私营企业……”
“你们政府可以用国家紧急采购的名义，向这些企业订购技术包，付款方式就是抵扣他们在夏国购买的原料货款。
比如，雪铁龙公司需要橡胶生产轮胎，那么他们提供2CV技术，政府就保证他们以优惠价格获得足够三年使用的橡胶配额。”
杜波依斯突然开口:“航空技术……达索公司可能不会同意。”
温世珍早有准备：“那就从南方航空的‘卡拉维尔’客机开始。那是民用客机，技术敏感性低。
而且告诉达索，如果现在不出让部分过时技术，等到法国汽车厂因为缺橡胶停产，政府的军事采购预算也会削减，他们更买不起新战斗机。”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秘书悄悄进来打开了电灯。
昏黄的灯光下，法国人的脸在阴影中显得格外疲惫。
勒布朗司长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温部长，这份……合作方案，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的授权范围。我必须上报总理府，甚至可能需要内阁特别会议。”
温世珍点头：“当然，但我需要提醒一点，伦敦的橡胶价格每天都在涨。
苏伊士运河的局势越来越紧张，英国随时可能加强航运管制。
而夏国的橡胶园，今年第一批割胶季就在三月。”
他看了看手表:“现在是二月八日，如果你们能在月底前给出原则性同意，第一批五千吨橡胶可以在三月中旬从下京港起运，四月初抵达马赛。如果拖延到四月......”
温世珍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明确，越拖价格越贵。
瓦索尔猛地站起来:“我今晚就起草报告。勒布朗，我们需要立即去见总理办公室主任。”
杜波依斯也站起身，深深看了温世珍一眼:“温部长，您比所有欧洲外交官都更了解我们的困境。”
温世珍微微一笑:“因为夏国也曾面临同样的困境。拥有资源，但缺乏技术；渴望发展，但受制于人。所以我们理解法国的处境，也相信这是对双方最公平的交易。”
三人匆匆离开会议室。
秘书轻声走进来:“部长，他们会同意吗？”
“他们会同意的。因为法国没有选择。马歇尔计划给了他们钱，但夺走了他们的经济自主。现在，他们需要在依附美国和寻找新出路之间做选择。”
温世珍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而我们所做的，就是给法国人第三条路。一条用技术换生存，用市场换时间，用百年工业底蕴换取喘息空间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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