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461章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李书记，在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和深思熟虑后，也通过自己的渠道，小心翼翼地开始向上打探消息。

他的目标很明确：确认白家投资背后，到底有没有先生的意志，以及更高层对此事的态度。

他联系上了一位已经退居二线、但在京城仍有相当影响力的老领导，两人关系匪浅。

在一次看似寻常的拜访和闲谈中，李书记将话题渐渐引到了粤省的招商引资，并不经意地提到了白书昀这个颇为特殊的港商，提到了他那惊世骇俗的工资福利方案和对烈士家属的优先照顾，言语间充满了试探。

老领导何等人物，一听就明白了李书记的来意。

他沉吟片刻，并没有直接否认，而是啜饮了一口茶，缓缓说道：

“先生现在嘛，倒是清闲了，天天在家里含饴弄孙，享受天伦之乐。”  这话看似没回答，却已经透露出他对此事并非一无所知。

他看了看李书记期待又谨慎的神情，觉得这位旧部还算靠谱，做事也懂得分寸，便稍微多透露了几句：

“前阵子，听家里孩子们聊起，先生家里有一次家庭聚会，先生感慨颇多啊。

提到了现在打开国门，欢迎外资是好事，但国外的资本市场，鱼龙混杂，有些手段和做法，很不好，充满了贪婪和欺诈。”

老领导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转述的严肃：

“先生说，我们现在外汇紧张，发展心切，这可以理解。

但是，再紧张，再心切，也不能没有底线！

不能为了吸引投资，就什么条件都答应，什么人都放进来，更不能任由那些不好的资本习气污染了我们自己的市场，坑害了我们自己的人民。”

“先生还说，”  老领导看着李书记，目光深邃，

“既然……嗯，既然有像你提到的那位白先生这样的亲家，自家就有能力，有爱国心，那不妨就让他们来，为我们刚刚开放的市场，立下一个标杆！

让咱们自己的人看看，什么样的投资才是真正有利于国家、有利于人民的；也让外面那些想进来的人看看，我们华夏，不是任人拿捏、可以随意薅羊毛的地方！

我们欢迎的是朋友，是建设者，不是豺狼！”

李书记听得心潮澎湃，同时背脊也微微发凉。

他感受到了先生话语中那份沉重的忧虑和坚定的原则。

老领导叹了口气，继续转述：“先生当时情绪有些激动，说……想到有些国外资本家那些空手套白狼、炒高资产然后抽身走人、留下一地鸡毛的做法，他就寝食难安。

他不敢想，如果将来我们的一些同志，被所谓的政绩冲昏了头，毫无底线地引入这样的资本和做法，用在自己同胞身上，那会是什么后果？

老百姓辛辛苦苦攒了一辈子的血汗钱，会不会一夜之间就打了水漂？那样的打击，老百姓承受得起吗？那简直……简直就像是在挖他的心肝脾肺肾啊！”

对面的老领导当时也不完全清楚先生为何如此动情和愤怒，但话语里那份对国家和人民利益的极度维护，对潜在风险的深深警惕，他是听得明明白白的。

“这些话，你也适当透露出去。”  老领导最后对李书记叮嘱道，

“先生的意思很明白：谁要是为了所谓的政绩，不顾原则，不顾我们人民的根本利益，那就是在毁坏我们改革开放的根基，是在毁我们的家园！

将来，是要被历史、被人民戳脊梁骨的！”

李书记重重地点头，心中既感到一阵后怕，又涌起一股使命感。他恭敬地告别了老领导。

很快，经由李书记以及其他一些类似渠道，先生关于外资引进要有底线、要警惕不良资本、支持树立爱国标杆的意见，以及那份沉痛的警告，就在一定范围内传播开来，引起了上层的关注和讨论。

不少人听闻后，一方面暗自感叹粤省和李书记的好运，居然能碰上白家这样背景特殊、实力雄厚又深明大义的标杆投资者，简直是天上掉下个金馅饼；另一方面，也对先生的警告陷入了深思。

一些头脑清醒、原则性强的干部，将此言牢记心中，在后续的招商引资工作中更加注重甄别和底线思维。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将此放在心上。

在巨大的发展压力和政绩诱惑面前，一些人心中的天平发生了倾斜。

他们觉得先生或许有些过于谨慎和理想化了，改革开放就是要大胆尝试，

“不管白猫黑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

先抓住眼前能到手的外资和项目，把经济数据搞上去，才是硬道理。至于风险……哪有没风险的事？等出了问题再说嘛。

好运没落到自己头上，那就不是好运，只是别人的故事。

自己辖区的发展，还得靠自己“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于是，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两种不同的思路和做法在各地悄然滋生。

一些人开始更加注重外资的资质和合作的长远性、共赢性；而另一些人，则依然热衷于追逐短期效益，与形形色色、背景各异的外商接触得更加热络，各种优惠条件也在竞争中不断加码，底线在模糊，风险在累积。

————

时间悄然滑入七月，港岛的暑气日渐蒸腾，但更炽热的，是白家上下团聚的心。

大儿子白简城早已将手头紧要的公司事务安排妥当，他去年新婚，妻子也温柔娴静，一同期待着这次意义非凡的北上之行。

二儿子白景琛更是兴奋得如同即将远足的孩子，他刚刚大学毕业，青春正盛，对即将踏上的故土和未曾谋面的亲人充满了无尽的好奇与想象。

兄弟俩前夜几乎聊到天亮，翻出泛黄的老照片，回忆着童年时那仅有的一次、记忆中已经模糊的与姑姑的见面。

他们小心翼翼地将准备好的礼物再次检查了一遍——给两位记忆中的小表弟的，是时下港岛最流行也最高端的航模套装和一套精装的百科全书；

给那位据说像瓷娃娃一样漂亮的小表妹的，则是一条精心挑选的、融合了东方韵味与西方工艺的铂金镶钻小天使吊坠项链。

每一份礼物，都凝聚着他们对血缘亲情的珍视和弥补多年缺席的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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