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458章

当最后一口酒液入喉，张卫东猛地放下空酒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身体晃了晃，眼睛有些发直，整张脸连同脖子都变成了紫红色。

他努力站稳，看向白书昀，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只是咧了咧嘴，然后含糊地、大着舌头又说了一句：

“……谢谢……白……”

话音未落，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眼睛一闭，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小张！”

“张科长！”

“快！扶住他！”

包间里顿时乱作一团。

离得近的人七手八脚地扶住已经醉倒不省人事的张卫东。

王市长急得直跺脚：“这个愣头青！这个傻小子！快！快叫车！送医院！赶紧的！”

白书昀也慌了神，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连忙道：“用我的车！我的车就在外面！快！”

一场好好的庆功宴，以这样惊心动魄又让人感慨万千的方式暂时中断了。

几个人搀扶着彻底醉倒的张卫东，急匆匆地向门外赶去。

王市长一边安排，一边还在懊恼地数落，但眼神里却透着复杂的情绪——有对下属冒失的气恼，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深深触动后的感慨。

白书昀看着被搀扶出去的张卫东，心中也是波澜起伏。

他忽然更加深刻地理解了妹夫何大虎那些叮嘱背后的深意，也明白了自己回来的路，或许远比想象中更为复杂，也更为……有意义。

合同的事情告一段落，白书昀心中那块大石终于落地，想念家人的感觉愈发强烈。

他迫不及待地找到父母，商量着立刻动身北上京城。

“爸，妈，这边的事情基本安排妥了。我想，是不是可以尽快出发去北京？

十多年没见小妹了，还有孩子们……”  白书昀的语气里充满了期待。

白父放下手中的报纸，摘下老花镜，看着儿子急切的样子，温和地摇了摇头：

“书昀啊，这件事，先不着急。”

白书昀一愣：“爸？”

白母也在一旁微笑道：“你爸爸的意思是，咱们一家人，要团聚，就得团团圆圆、高高兴兴地聚，不能匆匆忙忙，见一面说几句话就走，那多不痛快，心里也惦记着。”

白父接过话头，耐心解释道：“是啊。你看，现在也快放暑假了。不如我们先回港岛一趟。

你把手头的事情再梳理一下，交代清楚。然后，带上苏瑜和孩子们，咱们全家一起北上。

到时候，咱们有时间在北京好好住上一段日子，让你妹妹、妹夫也见见嫂子，让孩子们表兄弟表姐妹好好亲近亲近。那才叫真正的团聚。”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对故土的怀念：

“而且……咱们也可以趁此机会，回上海看看。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老宅子……现在是个什么光景。虽说物是人非，但总归是根啊。”

白书昀听了父亲的话，稍稍冷静下来，略一思索，便觉得这个安排更加周全，也更有人情味。

自己确实太心急了，只想着快点见到妹妹，却忽略了妻子和孩子，也忽略了父母对上海老家的牵挂。

他点点头，脸上露出赞同的笑容：

“还是爸考虑得周到。是我太着急了。确实应该全家一起去。

孩子们也十多年没见姑姑了，几个小家伙再见面，恐怕都认不出了吧？”  说到这里，他语气有些感慨，

“别说孩子们，就算是我现在见到孩子们，怕也……不敢轻易相认了，时间过得真快。”

白父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是啊，都长大了，变样了。所以更要好好聚聚。咱们先回港岛，做好准备。”

接下来的几天，白书昀集中精力，将内地投资项目的后续跟进、团队管理、与港岛总部的衔接等事宜，一一做了细致周密的安排。

他召集了核心人员开会，明确了各自职责，强调了“质量、诚信、长远”的原则，尤其叮嘱要落实好对烈士家属和退伍军人的优先招工承诺。

一切安排妥当后，白书昀便准备启程返回港岛。

临行这天，王市长竟然亲自带着几位相关部门的负责人，早早来到了招待所，为白书昀送行。

态度之热情，简直比迎接时更胜三分。

寒暄过后，车辆已在门口等候。白书昀与众人一一握手道别。

轮到王市长时，王市长握着他的手却迟迟没有松开，脸上露出一种欲言又止、颇为局促的神情，几次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脸颊都有些涨红了。

“王市长，还有什么事情吗？但说无妨。”  白书昀看出他的为难，主动问道。

王市长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压低声音，带着十分的不好意思说道：

“白先生……那个……有件事，我……我真不知道该不该开这个口。

我知道，您给出的条件已经非常非常优厚了，我这话说出来，有点……有点得寸进尺，甚至是不知好歹了。

但是……但是我琢磨来琢磨去，还是想……想为市里，再争取一下……”

他说着，脸上真的露出了羞愧和自责的神色，眼神都不敢直视白书昀。

他内心确实在激烈地自我斗争和鄙视：人家工资开那么高，福利那么好，还优先照顾最困难的群体，自己居然还想提要求？这简直太贪婪、太不识趣了！

可是，那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这确实是一个千载难逢、可能对地方发展产生深远影响的机会，他身为一市之长，实在不甘心就这么错过。

哪怕被拒绝，哪怕被看轻，他也想试试。

白书昀有些好奇，是什么事能让这位之前雷厉风行、甚至有些蛮横地推进项目的市长如此难以启齿？

他温和地笑了笑：“王市长，不必如此。有什么事，您直接说就好。能办到的，我尽量。”

王市长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声音更低了，几乎像蚊子哼哼：

“就是……就是关于到时候建筑工人的工资，还有将来工厂正式运营后，一部分本地采购款项的结算……您看，能……能不能……直接用美元……跟我们指定的银行兑换？

当然，是按照国家规定的汇率！绝对公平！我们就是想……就是想多储备一点外汇……”

他说完，立刻低下头，仿佛等待审判，心脏砰砰直跳。

他知道国家现在有多么缺外汇，也知道这笔投资可能带来的外汇流入对本地、甚至对省里意味着什么。

但这要求，确实超出了常规合作范畴，更像是一种额外的、近乎乞讨般的请求。

“啊……没事没事！不同意也没关系！完全理解！是我冒昧了！”

王市长没听到立刻回应，以为对方不悦或为难，赶紧抬起头，语速飞快地自我解围，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然而，他抬头却看到白书昀脸上并无不悦，反而带着一丝了然和……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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