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446章

随即，他又露出一丝苦笑，向父亲大倒苦水：

“您二老不知道，这段时间我一个人在这边，虽然有您安排的几位可靠的老伙计和请的专业人士跟着，但到底不是自家人，很多话、很多判断，不敢轻易托底。最关键的是……”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心有余悸，

“要不是您这次及时带回来妹夫的具体安排，我怕是早晚得被这边‘热情’的官员们给‘灌’死在饭桌上！”

他详细描述起这段时间的遭遇：

刚开始接触时，只是对口部门的处级干部接待，态度热情但还算正常。

当他“不经意”透露了投资意向和可能不小的数额后，接待的规格立刻水涨船高，处长、局长、副市长……领导越来越大。

这倒也罢了，关键是酒文化！见一波领导，几乎就必有一次招待宴请。

那些陪酒的干部，一个个简直像酒桶成精，高度白酒三五斤下肚，面不改色，谈笑风生，还能引经据典劝酒。

第一次经历这种阵仗，白书昀这个在港岛商界也算见多识广的人，都感到头皮发麻，差点当场出丑。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这边虽然物质条件看起来比港岛落后不少，但某些“招待”内容却一点也不“落后”。

席间借着敬酒、服务的名义，总有些打扮入时、容貌姣好的年轻女性在他身边打转，眼神动作，意图明显。

她们身上的衣服款式或许不及港岛时髦，但那种带着内地特定时期印记的“飒爽”或“文艺”气质，混合着刻意的殷勤，形成了一种截然不同的诱惑。

白书昀第一次遇到时，心中警铃大作。他知道，这在某些地方的招商引资中或许常见，但他更清楚妹夫何大虎当初的叮嘱——

要留下干净、务实、真心建设的好印象。这种事，是绝对不能碰的红线。

第一次宴请回去后，他就严肃召集了所有随行人员，包括港岛带来的专业人士和内地招聘的助手，明确立下规矩：坚决不能在美色问题上犯任何错误，必须保持绝对距离，洁身自好。

他知道自己手下有些人在港岛声色场中习惯了，初来乍到或许会动心思，但他必须把丑话说在前头。

之后的招待，他逐渐学聪明了。再有领导设宴，他要么带上好几位随员护驾，要么在开场时就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挑明：

“各位领导，实在抱歉，我这个人呢，遗传的，酒量是真不行，一杯就倒。咱们的心意都在茶里、在合作里。

我这次回来，不是来喝酒的，是真心实意想看看能为家乡发展做点什么。咱们要不……多聊聊项目，多去实地看看？”

几次下来，虽然有些领导觉得“不尽兴”、“不够意思”，但见他态度诚恳，投资意愿似乎很真，也就慢慢接受了这种方式。

于是，白书昀的行程就变成了天天带着团队转悠。看地块，看码头，看基础设施，和设计院、规划部门的人开座谈会，请来的港岛专业人士也拿着测绘工具和笔记本，认真地记录、分析、评估。

那些跟着他来的港岛精英们，起初心里也犯嘀咕，搞不懂这位在港岛风光无限的白老板，为什么非要跑到这看起来“落后”的大陆来折腾。

但当他们亲身感受到这边政府人员的前呼后拥、高度重视，顿顿美味佳肴的招待，以及白书昀开出的丰厚薪酬和项目成功后承诺的奖金时，那点疑虑和优越感很快就变成了真香现场。

想起出发前在港岛跟朋友吹牛时说的“狗都不去大陆那种地方”，现在只想回去补一句：

“来！狗不来？我来！这里大有可为！”

尤其是当他们的专业意见被当地官员认真听取、甚至奉若圭臬时，那种被尊重、被需要的感觉，是在竞争激烈、人情冷漠的港岛商界难以体会的。

白书昀和父亲聊到深夜，终于完全清楚了何大虎的全盘打算——不仅是建厂，更是长远的产业布局、土地储备、行业标杆树立，乃至为将来更大的文化市场转移铺路。

他心中豁然开朗，之前的种种谨慎和拖延有了明确的战略支撑。

“爸，我明白了。”  白书昀精神一振，

“看来，明天开始，我们就不能再‘光看不练’了。得正式、具体地和官方沟通我们的初步方案和投资计划了，免得再被人家当成是‘骗子’或者‘观光客’。”

他苦笑着补充，“这两天，我都感觉对面陪同的领导看我的眼神有点不对了，热情里带着点探究和……焦急？”

他觉得自己有点冤枉。虽然没敲定具体项目，但他们团队是真的在认真调研、评估啊！

选择在哪里建厂最合适，涉及交通、配套、劳动力、政策稳定性等诸多因素，哪能一拍脑袋就决定？

但显然，这边的官员们已经等不及了。

第二天上午，白书昀刚在招待所餐厅用完早餐，准备按照计划去市规划局继续座谈，却被工作人员告知，市长亲自带人过来了，正在会客室等候。

白书昀有些诧异。这位市长，他只在最初抵达和一次高规格欢迎宴上见过两面，之后一直是副市长和相关部门领导对接。

今天市长突然亲自到访，看来情况确实有些不同寻常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着，带着两位核心助手，快步走向会客室。

其实，市长心里比他还急。

自从得知这位“港岛白先生”带着投资意向和据说“不小”的资金过来，他们市里上上下下就充满了期待。

他们甚至悄悄通过渠道，向港岛那边打听过白书昀的底细，反馈是“确实是一位实力雄厚的实业家兼传媒大亨”。

这让他们兴奋不已——成了，螺旋升天！

就是引进外资、创造就业、增加外汇的天大政绩！

尤其是在国家明确转向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大力倡导改革开放，而实际引进外资却困难重重的当下，这份压力和责任，身为地方主官，他比谁都清楚。

以前不是没尝试联系过外面的“华侨”、“外商”，但结果往往不尽如人意。

有些人态度倨傲，提出的条件苛刻；有些人只是来看看，并无诚意；还有些人话里话外对这边的落后充满鄙夷。

他们这些在地方上说一不二的人物，何时受过那种窝囊气？

如今好不容易来了一个态度似乎不错、又有真实力的，怎么能不高度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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