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你要有心理准备。
周启明从公文包里掏出规划图，“红旗街道改造后，定位是‘老手艺生活街区’，主要招租对象是传统手艺人、特色小吃、文创小店。
建材店……不符合定位。”
“定位是人定的，可以改嘛。”
“不能改。”
周启明声音平静，“规划是专家论证、市民听证、政府常务会通过的。
改规划，要重新走一遍程序。
宏远建设如果有意见，可以书面提出，我们按程序处理。”
气氛僵住了。
陈老爷子看看这边，看看那边，忽然开口：“烟你们拿回去。
铺面……我已经答应政府了。”
中年人盯着他看了几秒，笑了：“行，老爷子有原则。
那咱们后会有期。”
他拎起塑料袋，带着人走了。
门关上，楼道里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王主任松了口气：“这些地头蛇，消息真灵通。”
周启明没说话，只是看着陈老爷子：“大爷，您没事吧？”
“没事。”
陈老爷子摆摆手，“活了七十多年，什么人没见过。
他们就是看准咱们老百姓怕事，想吓唬吓唬。”
“那您不怕？”
“怕啥？”
老爷子笑了，“政府白纸黑字跟我签协议，他们空口白话。我又不傻。”
老伴端来热茶：“周顾问，王主任，喝点热的。
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窗外的雨确实还很大，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响。
周启明喝着茶，心里却沉甸甸的。
宏远建设……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儿听过。
对了，刘建国的账本里，出现过这个公司。
傍晚，雨渐渐小了。
平州机床厂培训中心里，老杨对着电脑屏幕，眉头皱成一团。
他设计的那个零件，在模拟加工时总是报错。
“杨师傅，您看这里。”
赵工指着代码行，“这个G02指令，半径值给错了。
应该是R15，您写成R1.5了。”
老杨凑近看了半天，一拍脑门：“瞧我这眼睛！”
他改过来，重新运行。
屏幕上，虚拟的刀具开始移动，沿着预定的轨迹切割，火花四溅——当然是模拟的。
“成了！”小王在旁边欢呼。
老杨没说话，只是盯着屏幕。
那个虚拟的零件一点点成型，棱角分明，尺寸精准。
他忽然想起三十八年前，他第一次独立操作车床，车出一个合格的螺丝帽。
师傅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可以出师了。”
那时候的喜悦，和现在有点像，又不太一样。
“杨师傅，”赵工说，“您设计这个零件，是干什么用的？”
“台钳的底座。”
老杨指着屏幕，“咱们车间那台老台钳，底座裂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替换。
我琢磨着，自己设计一个，等新设备来了，第一个就加工它。”
赵工愣了愣，笑了：“您这是……用新技术，修老家伙？”
“老家伙用顺手了，舍不得扔。”
老杨关了电脑，站起来活动了下腰，“新设备再好，有些老感情，替不了。”
窗外的雨停了，西边的云层裂开一道缝，夕阳的光漏下来，把厂区的屋顶染成金色。
工人们陆续离开。
老杨最后一个走，锁门前，他又看了眼教室。
崭新的电脑，崭新的桌椅，墙上的标语也是新的：“掌握新技术，迎接新挑战”。
可坐在这里的人，还是那些老面孔。
变与不变，在这间教室里奇妙地融合着。
他锁上门，走下楼梯。
厂区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火车经过的轰隆声，闷闷的，像远天的雷。
深夜十一点，……招待所。
沙瑞金坐在房间里，……，但是自从来了汉东，不愁不行了。
窗外是……的夜景，车流如河，灯火如星。
下午的汇报持续了三个小时。
中纪委的领导听完，只说了一句话：“东西留下，你们先回去。
等通知。”
然后就是等待。
手机震动，叶尘发来短信：“情况如何？”
沙瑞金回复：“在等。
汉东那边怎么样？”
“A的秘书到广州了，住进了白天鹅宾馆。
香港那边也安排人了。
另外，林城改造遇到点麻烦，宏远建设的人插手了。”
“宏远？”
沙瑞金眼神一凝，“赵宏的公司？”
“对。
他们想抢红旗街道的商铺，被周启明挡回去了。
但我觉得不会这么简单。”
沙瑞金盯着手机屏幕。
宏远建设，赵宏，A的小舅子……这条线，越来越清晰了。
他正要回复，房间电话响了。
接起来，是下午接待他的那位中年人的声音：“沙书记，领导请您现在过来一趟。”
“好。”
还是那间简朴的办公室，但这次多了两个人——一位是沙瑞金在电视上经常见到的领导，另一位穿着军装，肩章上的将星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瑞金同志，坐。”
领导示意，“这位是国安部的同志。
你带来的材料，我们研究了。”
沙瑞金坐下。
“磁带里的声音，已经初步比对了。”
国安部的同志开口，“是张明远——不是你们汉东那个张明远，是原南方某省常务副省长，三年前调任现职。”
沙瑞金心里一震。
这个名字，他知道。
“名单上的十三个人，我们也在核实。”
领导接过话，“初步看，涉及面很广，层级很高。
但瑞金同志，我要问你一个问题——这些材料，除了你们专案组，还有谁知道？”
“除了我和叶尘书记，还有技术处的三位同志，都是老纪检，信得过。”
“刘建国的女儿呢？”
“她不知道暗格的事。
我们是以搜查其他证据为由进的她家。”
领导点点头，和国安部的同志交换了个眼神。
“这个案子，从现在起，由中纪委牵头，国安部配合。”
领导看着沙瑞金，“你们汉东的同志，负责外围调查和证据固定。
A、B、C这三个人，可以动了，但方式要讲究——先以‘配合调查’名义请来，不要采取强制措施。”
“那名单上其他人……”
“……这边处理。”
Ld站起身，“瑞金同志啊，你这次立功了。
但接下来的斗争，会更复杂，更艰难。
你要有心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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