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他在等我
堂屋的窗户，发出“嗡”的一声哀鸣。
宋时猛地面向窗外。
那朵在夜空中无声绽放的巨大火花，像一轮血色的太阳，将他沉静的脸庞映照得一片煞白。
陈今安手里的水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热水溅了一地，他却毫无所觉，扶着桌子，呆呆地看着窗外那末日般的景象。
张建设刚点燃的烟，从指间滑落。
“那……那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股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雷鸣般的巨响，终于抵达！
“轰——！！！！”
紧随其后的，是脚下大地的震颤！
下一秒，宋时踉跄地站了起来，朝着门口就冲了出去。
棉衣都没穿。
“老宋！你的腿！”张建设失声惊呼，那份震惊甚至压过了对爆炸的恐惧。他下意识地就去追，刚迈出一步，又猛地想起什么，赶紧回头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军大衣。
陈今安也跟着冲了出去，脸上满是担忧。
那冲天的火光，将半边夜空都染成了不祥的橘红色。
村子里，家家户户的灯都亮了。不少人衣衫不整地跑出院子，对着镇上的方向指指点点，议论声，惊呼声混成一片。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狐狸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他一手撑着门框，一手死死按着胃部，脸色白得吓人，嘴唇都在哆嗦。
“时哥！是镇上！”
宋时已经走到了院门口，张建设手忙脚乱地把军大衣给他披上。
“我去镇上。”宋时沉声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但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我跟你去！”狐狸想也不想就跟了上来。
宋时的脚步顿住，他偏过头，只扫了一眼狐狸按着胃的手。
“你胃不好，留在家里。”宋时的命令简短而急促。
狐狸的嘴唇动了动，刚想争辩的话，被宋时打断。
“家里只剩陈博士和圆圆，不安全。”
这一句话，堵死了狐狸所有的反驳。保护陈今安，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指令。
陈今安走过来扶住狐狸，对着宋时的背影喊：“宋时，你别太着急，小予和谢老都是能人，不会有事的。”
话音刚落，顾武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时哥！我陪你去！”
“嗯。”
宋时应了一声，和张建设、顾武一起，快步向村口走去。
沿途看到的村民，纷纷投来惊奇的视线。
“那不是宋时吗？他能走了？”
“我的天，走得比我还快！”
宋时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远方那片火海。因为走的急，腿部的肌肉已经出现了酸痛，但他仿佛感觉不到，只是机械地、固执地向前迈进。
张建设跟在他身边，急得不行。“老宋，你的腿能行吗？别逞强啊！”
“没事。”
宋时吐出两个字。其实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腿已经开始发抖，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顾不上了。
就在这时，两道刺眼的车灯光从远处射来。
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一辆吉普车在村口一个急刹，停在了他们面前。
一个年轻的公安摇下车窗，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
“张所！”
他们本是载着尸体回县局，因为是夜间行驶，开得慢，还没到镇子上，化工厂就炸了。两人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这爆炸，十有八九和今晚的埋尸案有关！他们不敢耽搁，立刻掉头往回赶接张建设，正好在村口遇到了宋时他们。
“上车！”张建设吼了一声，拉开车门。
宋时和张建设上了车。
顾武看着敞开的后车门，想着……后备箱里，还躺着一具尸体。
咬咬牙，闭着眼，硬着头皮爬上了车。
车子重新发动，朝着那片火光疾驰而去。
车厢里，顾武缩在角落，浑身僵硬，眼睛想往后备箱的方向看还不敢看的样子。
一只温热的手，忽然落在了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顾武一个激灵，转过头，对上宋时焦急的眼睛。
“小武，不要怕。”宋时开口，声音在颠簸的车里显得格外沉稳，“躺在后面的，是为了保护国家和人民牺牲的民警。是英雄。”
英雄。
这两个字，像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顾武。
他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鬼怪念头，瞬间被冲刷得一干二净。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胃里的翻腾和心里的恐惧，似乎都被一股莫名的情绪取代了。
那是一种滚烫的，带着几分悲壮和敬畏的情绪。
他不再躲闪，而是转过头，第一次主动地，看向了车后方。
那里什么也看不到，只有一块冰冷的铁皮隔着。
可顾武却觉得，那不再是阴森的停尸处，而是一座移动的丰碑。
他认真的点点头，看向身边的宋时。
这里昏暗，但是因为距离近还能看出这个男人平日里沉静的侧脸，此刻紧绷得像一块铁。汗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滴进衣领里。他两条腿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走的快，肌肉正在发出痛苦的抗议。
顾武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嘴巴张了张，笨拙地开口。
“时哥，四儿他……他那么厉害，这点小场面，肯定也……”
话还没说完，旁边的张建设也接了过去。
“老宋，你别自己吓自己。小予那小子什么本事你不知道吗？枪都奈何不了他，他不会有事的！”
宋时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
吉普车猛地颠簸了一下，剧痛从腿部神经末梢传来，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他的骨髓里。
可这点痛，远不及他心底那份恐惧的万分之一。
他们都说小予很厉害。
是啊，他的宝贝一直很厉害。可再厉害，也是血肉之躯。
那不是普通的火灾，那是爆炸。能把半边天都映红的爆炸。
他知道小予的能力，和速度，可是他依然怕小予受伤。
他怕那个傻小子，为了保护别人，又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他搭在腿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凸起。
车子离镇上越来越近。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刺鼻的、火药燃烧后的焦糊味。
道路两旁，开始出现三三两两从镇上逃出来的人。他们脸上带着惊恐，有的人甚至连鞋都没穿，光着脚踩在冰冷的雪地里，没命地往镇子外跑。
“炸了！化工厂炸了！”
“快跑啊！毒气！有毒气！”
恐慌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吉普车鸣着警笛，在混乱的人流中艰难地穿行。
镇上的派出所已经赶到了，隔着化工厂，老远开始疏散人群。
“所有人！不许靠近！”
张建设推开车门就跳了下去，他亮出自己的证件，大步流星地冲了过去。
“我是县局的张建设！里面什么情况？”
一个年轻的公安从混乱的人群中挤过来，脸上又是烟灰又是汗，制服的领子都扯开了。
“张所！是镇上的化工厂！”他跑到吉普车旁，扶着车门大口喘气，“现在还不知道炸的是什么，怕有毒气！我们已经上报了县消防和安监局，可他们过来还要时间！”
张建设的脸在闪烁的火光下铁青。
宋时没有听他说完。
他推开车门，一条腿迈了出去。
“老宋！”张建设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别乱来！等支援！”
“老张，我等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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