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第2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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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穿着灰色西装、身形略显单薄、戴着无框眼镜的年轻男子无声无息地走了进来。他是“影”，顾正义最信任的智囊和情报负责人，真实姓名无人知晓。
“老板。”影的声音平静无波，像电子合成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可信度。
“说。”顾正义没有回头。
“刚刚收到的零碎信息，需要拼接。”影走到他侧后方三步远的位置站定，目光平视前方，语速平稳，“李魁名下的一家空壳公司，半小时前有一笔异常资金流动，流向一个与多家网络营销公司有关联的离岸账户。金额不大，但路径隐蔽。”
“赵天华的助理，今天下午以私人名义，约见了《财经前沿》和‘深度解析’栏目的主编，地点都很私密。会面内容未知，但这两个媒体，最近都对并购案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兴趣，提问角度尖锐。”
“另外，我们监测到，在暗网某个加密频道，有匿名悬赏，收购光明集团部分小股东的‘黑材料’或‘近期行程细节’，赏金不菲。发布者的IP经过多次跳转，最终模糊指向东南亚，但手法……有李魁手下惯用黑客的影子。”
影一条条汇报着，信息琐碎，看似无关，却像一片片拼图。
顾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还有，”影顿了顿，补充了最后一条，“市局张局长那边，内部会议记录显示，他力主重新评估您早年涉及的几起旧案，认为‘有深挖价值’，并试图组建一个专项小组。阻力不小，但他态度坚决。”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中央空调系统发出极其低微的嗡鸣。
过了足足一分钟，顾正义才轻轻晃了晃手中的水杯，看着水面漾起的细微涟漪。
“李魁，赵天华……”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一个想把我拖回泥潭，继承我的‘遗产’；一个想把我踩下去，吞掉我的战利品。倒是绝配。”
他转过身，看向影。“张局长呢？他想拿我当晋升的台阶？”
“可能性很高。旧案重提，风险可控，收益可观，符合他一贯的投机风格。”影客观分析。
顾正义走到巨大的办公桌后坐下，将水杯放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嗒”一声。
“舆论抹黑，暴力威胁，再加上官方调查的潜在压力……”他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目光望着天花板某处无形的点，“三位一体，还真是看得起我。”
“老板，需要采取反制措施吗？李魁那边的钉子，可以启动，获取更详细计划。赵天华的媒体关系，我们可以提前接触或施加压力。张局长那边，也可以动用一些关系进行制衡。”影提出建议。
顾正义却摇了摇头，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却冷意森然的笑容。
“不。让他们动。”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让他们把招数都使出来。舆论？让他们炒。暴力？让他们来。调查？让他们查。”
他站起身，重新走到窗前，背影挺拔如松。
“我顾正义能走到今天，不是靠躲闪和防御。”他的声音透过玻璃，仿佛传向窗外那片璀璨而危险的夜色，“是靠一次又一次，把别人砸过来的石头，砌成自己的台阶！他们想阻止我并购光明集团？想把我打回原形？”
他顿了顿，缓缓吐出后半句，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面：
“那就让他们试试看。正好，我也需要一些祭品，来为我真正的‘洗白’，和接下来的‘扩张’，铺一条更红、更稳的路。”
影站在他身后，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动，随即恢复平静。他明白了老板的意思。
这不是被动应对，而是请君入瓮，然后……
一网打尽。
窗外的城市，灯火依旧。一场看似由李魁和赵总发起的、针对顾正义并购案的毁灭性风暴，正在黑暗中悄然凝聚。
而风暴的中心，顾正义，却似乎已经张开了网，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只是，这张网，最终网住的是猎物，还是猎人？
答案，即将在接下来的刀光剑影、舆论烽烟和资本搏杀中，残酷揭晓。
新闻是在凌晨五点突然爆出来的。
《深扒“洗白”巨鳄：顾正义并购背后的灰色帝国与血腥原罪》
《“光明”或将蒙尘？专家质疑并购方巨额资金来源》
《多名供应商集体断供，“光明集团”生产线恐面临瘫痪》
一篇篇标题惊悚、内容极具煽动性的长篇报道，几乎在同一时间，席卷了各大财经媒体和社交平台的头版头条。文章里充斥着“据匿名人士透露”、“内部文件显示”、“业内人士分析”等字眼，将顾正义早年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商业操作、与某些江湖人物的“过往”，描绘得绘声绘色，直指其如今用于并购的资金“来路不正”，并购“光明集团”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洗白”与“掠夺”。
更致命的是，报道中穿插了数家“光明集团”关键零部件供应商的“联合声明”截图，声称因“对合作方商业信誉的担忧”及“收到不可抗力通知”，即日起暂停向“光明集团”供货，重启时间未知。
清晨七点，股市还未开盘，但暗流已经汹涌。
顾正义位于顶层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巨大的弧形屏幕上，分成了十几个画面，滚动着实时新闻、社交媒体舆情热力指数、以及“光明集团”在海外预托证券的盘前交易情况——那一条线，已经呈现出陡峭的下滑趋势。
影站在屏幕侧前方，语速平稳却清晰：“报道源头集中在三家受赵天华控股或深度影响的财经媒体。传播矩阵在半小时内启动，目前阅读量已破千万，负面情感占比超过百分之八十五。供应链方面，中断确认的五家供应商，其中三家与李魁控制的物流和地下钱庄网络有间接资金往来，另外两家在昨晚收到了来自不明身份的‘严重警告’。技术部门追踪到部分通讯记录，指向李魁的几个外围手下。”
顾正义穿着简单的深色家居服，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站在屏幕前，静静地看着那些跳动的数字和刺眼的标题。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被突袭的惊慌，反而像是一个冷静的观察者，在评估一场按预定剧本上演的戏剧。
“股价呢？”他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港股九点半开盘。”影看了一眼另一个屏幕上的时间，“盘前竞价已经显示出巨大的卖压。多家机构下调评级报告正在流出。我们初步估算，开盘跌幅可能在百分之十五到二十之间。如果恐慌情绪蔓延，加上供应链中断的实质性利空，日内跌幅可能扩大。”
“并购协议里的股价联动条款和重大不利变化条款，触发阈值是多少？”顾正义抿了一口咖啡。
“股价连续三个交易日收盘价低于签约日均价百分之二十，或发生导致目标公司主营业务产生百分之三十以上损失的单一事件，对方有权暂停甚至终止协议，并要求赔偿。”影迅速回答，“目前，供应链中断影响评估需要时间，但股价……今天很可能就会触及第一个警报线。”
就在这时，顾正义放在桌面上的私人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光明-陈董”。
顾正义看了一眼，没有立刻去接。手机固执地震动着，直到自动挂断。但几乎下一秒，又再次响起。
他这才走过去，拿起手机，按下接听，并打开了免提。
“顾总！”电话那头传来光明集团董事长陈明德焦急甚至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你看新闻了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报道，还有供应商！我们法务部和采购部电话都快被打爆了！银行也在问询！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这严重影响了我们集团的声誉和正常经营，并购协议的基础正在被动摇！”
顾正义等对方连珠炮似的质问稍微停歇，才平静地开口：“陈董，早上好。新闻我看到了。我也刚刚收到供应链方面的初步报告。”
他的平静似乎让陈明德更加恼火：“只是看到？顾总，这不是小事！这是有预谋的狙击！是针对你，还是针对我们光明？现在市场信心崩了，股价马上就要暴跌！你必须立刻、马上采取行动！澄清！辟谣！稳住供应商！否则……否则我们董事会不得不重新评估这次合作的风险！”
“陈董，”顾正义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力度，“请冷静。第一，这当然是针对我的。有人不想看到我‘洗白’，更不想看到我吞下光明集团。第二，股价波动是预期之中的。第三，供应链问题，我会在四十八小时内解决。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此刻，我们是在同一条船上。他们攻击我，就是在攻击光明集团，攻击这次并购。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向我问责，而是立刻启动你们的危机公关预案，统一口径，对外强调并购的长期战略价值不变，强调光明集团基本面无恙，供应商问题是短期技术性调整。稳住你们自己的股东和客户。而不是自乱阵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陈明德的呼吸声粗重，但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却仍充满疑虑：“四十八小时解决供应链？顾总，你知道那几家供应商对我们有多关键吗？替代供应商短期内根本找不到！还有那些负面报道，说得有鼻子有眼，很多旧事……你怎么澄清？”
“怎么解决，是我的事。陈董只需要看结果。”顾正义的语气淡然而自信，“至于旧事，谁没有过去？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我会处理。现在，请按照我刚才说的去做。保持沟通。”
他不等陈明德再说什么，便结束了通话。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服务器机柜低沉的运行声和屏幕数据流刷新的细微声响。
影推了推眼镜：“陈明德恐怕顶不住太大压力。董事会里原本就有反对并购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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