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误入陈情29
而这一夜,冥界现世、天道清算的异象,已撼动仙门百家。
九天惊雷彻夜不息,金光横贯苍穹,凡有灵识者,无不抬头仰望,心惊于天地秩序的重铸。
山川震颤,怨气涤荡,世间浊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天地一寸寸重归清明。
……
姑苏蓝氏·云深不知处
整座云山灵气涤荡,怨气尽散。云深不知处家规森严,门中子弟皆守序清修,无人触及天罚重罪,一夜之间,全员无伤。
兰室,
蓝启仁立在窗前,望着天际金光,指尖攥着卷经书,指节微微泛白。半晌才低低叹出一句,声线沉涩:“不知我那徒儿……如今……”
话到此处,却又顿住。
他素来端方持重,连牵挂都要藏得规规矩矩,不肯露半分失态,只余下眼底掩不住的焦灼与茫然,是那种明知不该乱心、却偏偏压不住的盲目担忧。
身侧青蘅君轻轻拍了拍他肩,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笃定的温软:“小林微,会回来的。”
青衡君又叹道:“天道归序,乱世将止,仙门百家之幸。”
静室,
魏婴望着金光渐散的方向,语气笃定的说道:“是妹妹做的。”
蓝湛静立一旁,目光沉静,说道:“定是她。”
魏婴仰头望着上空那片翻涌不定、却又异常安稳的气息,心头又酸又胀。
那是他的妹妹。
可他现在却看不见她,触不到她,甚至连她此刻究竟在做什么,都不知道。那是一种……远远超出他们认知、连常理都无法推测的境界。
他只知道,他从小护着的妹妹,此刻正一个人,在他们完全看不见、也理解不了的地方,做着一件极大极重的事。
“妹妹她到底在做什么……”
魏婴低声自语,语气里是压不住的骄傲,却又裹着一层沉甸甸的慌。
他太清楚了,哪有什么凭空而来的强大。权力多大,职责就多重;力量多高,背负就多沉。
可林微现在扛的是什么,要守什么,要付出什么……
他们一无所知。
正是这份一无所知,才最让人揪心。
身旁的蓝湛自始至终静立不语,目光凝望着那片空茫之处,眉峰微蹙。
他亦看不见师妹林微,亦不知她正在做何等大事。可他能感知到那股力量之重、责任之巨。不必明白前因后果,不必通晓规则天道。
他只确定一件事。
蓝忘机轻声开口,声音轻却稳如磐石:
“等师妹回来。”
无论她去往多高的境界,无论她背负何等无人知晓的职责。
他们就在云深不知处,等她。
寒室,
蓝曦臣负手立在阶下,玉笛垂在掌心,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笛身,目光落向云深之外的茫茫夜色。他素来温润从容,万事皆能安之若素,可此刻眉峰微蹙,眼底翻涌着旁人瞧不见的情绪。
是骄傲!
他知道他的小师妹林微从不是困在云深不知处里娇养的雀鸟,她心有山海,肩担大事,一步一行都走得坦荡坚定。
可更多的,是压不住的担心。
那是放在心尖上、捧在掌心里都怕摔了的人,如今孤身在外,在他们看不见、触不到的地方,独自扛着一切。
他轻声低喃,声音轻得像风,只敢说给自己听:“师妹……可安好?我知你心怀大事,亦信你能力万千……可我只盼你,平安。”
骄傲与担忧在心底缠作一团,他望着远方,轻轻叹了口气。万事皆可从容,唯独对你,我做不到半点淡然。
蓝曦臣本就心思细腻、体察入微,他对林微的在意,从来不是占有,而是懂她、信她、护她。后来他从魏婴与蓝湛口中,旁敲侧击听来了关于黄泉、冥界、生死大事的零星故事。
他不用刨根问底,却已经足够明白:林微身上背着的,应该是旁人连想都不敢想的重担。当初,她不是贪玩出走,不是任性妄为,她是在做一件件惊天动地、关乎生死、甚至关乎天下的大事。
这便是蓝曦臣对林微最深的温柔:我不问你的来路与归途,我只信你、等你、想护你。
……
清河聂氏·不净世
惊雷贯空,金光映彻山峦。
聂明玦立在堂中,面色沉肃。
聂怀桑攥着折扇,脸色发白,手足无措,抱着聂明玦的胳膊,问道:“大哥,这、这是怎么了……”
身旁的孟瑶亦是敛神望向天际,心底翻涌惊涛。
不多时,有心腹仓皇来报:“家主!二公子!孟副使!聂氏族中已有数人身亡,不过那几位似乎都是疑似平日里横行不法、手上沾过无辜性命,却让我们一直没抓道把柄的管事与执事,被金光击中后,皆当场殒命!”
聂怀桑心头一震,看向孟瑶。
孟瑶面上依旧温和,指尖却几不可察地一顿。他从前只当林微聪慧过人,可眼前这撼动天地的异象,让他骤然明白,他们还在权谋棋局里挣扎算计,她却早已站到了他穷尽心思也触及不到的顶层。
两人目光一触,几乎同时心领神会。聂怀桑声音压得极低,又惊又喜的说道:“是……是林微。”
聂怀桑搓手手,感叹道:我兄弟就是牛,我眼光就是准。
孟瑶沉默一瞬,低低应声,语气复杂难辨:“……是她。”
聂明玦面色始终沉凝,并无半分私喜,唯有凛然公道。他身为聂氏家主,见族人殒命,自当肃穆;可死者皆是作恶多端之辈,金光只惩罪孽,不伤无辜,已是再明白不过的天道清算。
他抬眸望向苍穹,声音沉如洪钟,一锤定音:“是她,此举,合天道,顺人心。”
……
兰陵金氏·金麟台
金光落处,昔日浮华的金麟台之上一片动荡。金光善已死,可他留下的人手,有很多是多年来把持权势、贪赃枉法、欺压仙门、手上多有无辜血债。这些藏于金麟台深处的蛀虫,尽数被天道清算,伏倒在地。
金子轩一身正金星云纹衣袍,稳稳将江厌离护在身侧,一手轻扶着她的臂弯,神色凝重却不失安稳。江厌离静静立在他身旁,虽有惊色,却因身边之人而安定。
两人望着眼前乱象,心神巨震,已然明白这是天道在清浊,是有人在为世间除奸。
金子轩将江厌离稳稳护在身侧,眉宇间褪去青涩,只剩历经世事的沉敛与稳重。当年种种前因后果,他早已看透,也了然林微曾布下的局,算计过他。可他眼底无半分怨怼,唯有君子的通透,若非他的意思就是父亲本心藏恶,任谁挑拨,也无从下手。
金子轩垂眸看向身侧的妻子,声音放轻,带着笃定与叹息说道:“是林微。”
江厌离轻轻点头,眼底带着感念与安稳,轻声应和:“是她……她还了世间一个公道。”
江厌离望着远处,神色温软安静,旁人只道林微撕破江家颜面,她却心里明白, 是林微将她的好,摊在明处,也是因着那些话,金子轩才真正静下心,正视她、看重她、珍惜她。
现在他们夫妻之间再无往日那般难堪隔阂,情意温和,步步安稳。
乃至后来嫁至金麟台,嫁妆丰厚体面,风光无两。无论初衷是母亲虞紫鸢为了面子,还是父亲江枫眠的补偿,最终受惠的,都是她江厌离。
别人看林微是锋芒逼人、掀风作浪,江厌离只看见那个姑娘看似蛮横,实则心细如发,把她藏了半生的委屈与好,一一捧到了阳光下。
她轻声轻叹,眼底是极软的感激,说道:“不管她如今在做何等大事……于我而言,她始终是,待我真心好的人。”
……
岐山温氏·不夜天城
金光降临岐山时,不夜天城亦掀起滔天动荡。温氏多年来横行仙门,恃强凌弱、掠夺资源、构陷同僚、虐杀修士的事从未间断,手上真正沾了无辜性命的,多是温若寒的心腹、嫡系战将与亲卫。
天道清算只问罪孽,不问亲疏。
金光落处,温若寒与一众犯下血案的核心嫡系、战将、恶吏尽数伏诛。
可那些尚未作恶、未曾害命的普通温氏族人,并未受到波及。
温情将温宁护在身后,站在原地,面色平静。她们一脉只行医,不沾杀伐,自然安然无恙。她望着前方那片肃杀景象,沉默许久,轻轻吐出一个名字:“林微。”
温宁望着姐姐,眼神干净而清明,轻声问道:“姐姐……是那位救过我的林姑娘吗?”
温情望着那片虚空,眼底难得柔和,轻轻点头,声音轻却认真:“是。她是我们的恩人,你要记在心里。”
温宁认真点头,语气安稳又乖巧:“嗯,我记住了,一辈子都记得。”
……
九天之上,忽然降下一道清和浩大、直入神魂的声音。不威不怒,不悲不喜,却清晰响彻在陈情世界每一个生灵心底。
【天地浩劫已平,乾坤重归正轨。浊气尽除,万灵安业。自今而后,世间修行桎梏尽解,大道再无封顶之限,修行圆满者,可正常引劫飞升。】
话音稍顿,天道之声再落,字字如铁印心间:【今次清算,只诛罪大恶极、祸乱之徒。往后凡欲登大道、渡金丹雷劫者,雷劫自会再判,身负重罪者,雷劫不饶,必遭清算。今日不罚,非是不究,只是留待渡劫之日,一并公断。】
天地灵气骤然一畅,所有修士心头同时一震。那横亘在修行路上、无形却森严的金丹天花板,真的消失了。
可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片死寂般的屏息。不少心底藏了些污、手上沾了些业之人,瞬间面如死灰,长长叹息。
大道敞开,于他们而言,却已是绝路。谁都清楚自己平生所作所为,谁敢真的去渡那一道会翻旧账、判生死的金丹雷劫?
天道至公,从不算账,只算总账。一时不究,不代表一世不究。大道在前,罪孽在后,敢踏一步,便要以命相抵。
天道之声再响,字字清朗:【此番挽天倾、安苍生、涤荡浊恶者,乃林微。承天命,救乱世,功冠此界,德昭天地。】
一言既出,四方皆静。
云深不知处、不净世、金麟台、不夜天城……所有方才心有所感、猜出是她的人,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来自天地本身的印证。
原来从不是权谋,不是私仇,不是纷争,林微自始至终,做的都是一件事,救世。
……
另一边。
不夜天城之巅,方才天道清算刚落,余温未散。林微独自一人立在风中,静静接受着来自天道的嘉奖。
就在这一刻,忽然有人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袖。林微望去,只见一名身着玄色官服的小阴差,漂亮的小女孩,仰着脸笑得十分亲切,热情地朝她打了个招呼:“嗨,林微大人~忙完啦?问你一下,做不做兼职啊?”
林微微微一怔,语气里带着一丝茫然:“……嗯?”
小阴差立刻凑上来,一脸苦哈哈又急哄哄的样子说道:“林微大人,情况是这样的,这个世界的冥界之门刚开,乱得一塌糊涂,咱们这边人手快扛不住了!”
她赶紧抛出好处:“就问您一句,要不要来咱们冥界,兼个职?”
林微看着眼前的阴差,面上淡淡的问道:“不知待遇如何?”
但林微在心里疯狂腹诽道:还没跟冥界打过交道呢!好心动啊,想试试想试试!但表情得稳住,谈待遇呢,得稳重!
小阴差先随口就来,说道:“我带您去冥界游玩一圈?”
林微闻言面上毫无表情,未语。
她活了这么多世,这点小套路一眼就看穿了,先抛个不痛不痒、成本极低的小甜头试探态度,成不成都不亏。
见她没反应,小阴差才连忙一拍脑门,赶紧抛出真正底牌,接着说道:“这,这待遇确实太薄了!我们家冥王大人还说了,只要您肯来相助,便赐您一道【万界冥界友人光环】,从今往后,无论您去往哪一界、哪一方冥界,所有阴差阴司、城隍地府,都会认您一分薄面,敬您三分情面,不为难、不阻拦、不怠慢,皆以友人之礼相待。”
林微心底轻轻一笑。
这才是正常办事的方法:先用小条件探底,对方不动心,再把真正有分量的筹码拿出来。
林微心里通透得很,真正让自己心动、有用的东西,不必斤斤计较,也不用故意刁难压价。对方诚意给到心里价位了,条件够戳人,那就干脆答应,利落不拖泥带水。
林微眸光微亮,略一沉吟,轻轻颔首,语气平静却笃定:“成交。”
小阴差顿时喜出望外,立刻躬身一礼:“好嘞林微大人!那咱们……马上上岗!”
所以刚救完世界的林微,下一秒就被阴差领着,直奔刚开的冥界门口打工去了。
……
不多时,两人已站在冥界入口前。
此地阴气沉沉、浮动不散,无数迷途亡魂聚在门前,徘徊不前、乱作一团,哭嚎与怨声缠在一起,嘈杂不堪。
数百名阴差来回奔走、厉声呵斥,拼力维持秩序,却仍是压不住这混乱场面。
领着林微前来的那名小阴差瞧着眼前这番景象,急得一脸无措。
林微没有害怕的感觉,毕竟这经历太新奇了,满脸都是的新鲜与好奇,四下轻轻打量着这片从未踏足的地界,眼底掠过几分兴味。
林微表面文静,内心却在疯狂碎碎念道:
“原来冥界大门附近,是这般景象……幽魂竟是这个样子的……”
“啧啧,这人……看着就遭了大罪。”
“哇,这人死得也好惨,都碎了都碎了……”
“哦莫,哦莫,这人是死了多久啊,感觉装扮都不一样了。”
“哇哦,原来阴差是会打人的呀?阴差他们手里拿的那是什么法器啊?看着就好疼啊……看那幽魂挨一下,身形颜色又暗淡一分,不会直接被打得魂飞魄散吧?”
小阴差犹豫了半天,终于凑到林微身边,语气小心翼翼,甚至有点心虚地开口说道:“那个……林微大人,都到这儿了,我、我再跟您说个小事儿?”
林微收回目光,看他一眼,语气轻快的说道:“你说。”
小阴差咽了口唾沫,越说声音越小:“就是……您身上不是有天道友人光环吗?您只要稍微把那气息放出来一点点,对这些亡魂吸引力特别大,往门内一站,跟个最亮的明灯似的,它们自己就乖乖过来了……”
林微先是一怔,回过神来差点没笑出声,合着是让她来当超级大灯泡,负责发光发亮啊?
下一秒,她那双眼睛“唰”地就亮了,刚上岗的打工魂直接被点燃,一股子打工人牛马式敬业积极性蹭地冲上天:行,不就是发光发热、照亮全场吗!交给她,保证亮得晃眼!
她非但不恼,反倒带着几分跃跃欲试,说道:“哦?天道友人光环这么好用?行,我这就去试试。”
话音落下,她走到门内,只指尖轻轻一捻,无声捏了个极简天道印诀。
没有轰鸣,没有金光,只一瞬,一圈清柔和缓、皎皎如月光的淡银色光晕,自她周身轻轻漾开。光晕温温柔柔,却一触到周遭阴气,便让躁动的孤魂瞬间安定,连混乱的阴气都温顺下来。
不多时,原本混乱嘈杂的场面上,竟出现了无比荒诞又整齐的一幕,无数迷茫游荡的亡魂,像是飞蛾见到了世间唯一的光,安安静静、规规矩矩地朝着林微的方向聚拢过来。
游魂不再吵闹,不再慌乱,一个跟着一个,安安稳稳、自觉有序地踏入冥界之门。
刚刚还乱成一团的入口,眨眼间就被打理得整整齐齐。
小阴差看呆了,随即狂喜道:“成、成了!太好用了!林微大人您就是冥界最强人形引魂灯啊!”
林微:“……。”
心里默默吐槽:人形引魂灯?说得这么好听,不就是把我当一个超大灯泡吗?发光发亮,还专门吸引亡魂跟飞蛾扑灯似的往我这儿凑。果然在哪里混的公职人员,都是会这套语言艺术的,说话真好听。
可看着眼前秩序井然的模样,她眼底还是悄悄浮上一点浅淡的笑意,手上动作没停,继续认真“发光”打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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