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小倌儿……
那身穿红衣、头戴面具的身影，在女孩心口一闪而逝，再激不起什么涟漪。
一个时辰的时间，樱宛拉着男人把帝都最中心的几家绸缎铺子逛了个遍。最后才来到他们今日本就要去的那一家，帝都最大最有名的绸缎庄。
时近新春，那家铺子人来人往，热闹的紧。
两人一进店门，早被人精似的小伙计引到三楼精品区。
樱宛纤细的指尖在一匹匹流光溢彩的绸缎上轻抚，她看向顾玄卿：“玄卿哥哥，你往日总喜欢黑白灰三色，可愿换种颜色试试？”
顾玄卿微一愣。他自己平日的衣着，都是贴身小厮打理。都穿了些什么颜色，自己鲜少在意。
今日听樱宛提起，才恍觉自己似乎确实只穿过这三种颜色。
别种颜色，他穿……会好看吗？
活了二十多年，男人第一次思索这个问题。竟发现自己，好像有那么几分……
在意。
面上却点滴不露，顾玄卿：“都依你。”
樱宛粲然一笑，回身便将一匹大红色的织锦，比在顾玄卿身上。
一旁的小伙计见状，忙道：“姑娘果真好眼光！这是江省新进的电光锦，十几个织女日日夜夜地混着金线织造，也仅得了这几匹，都在咱们家了。您瞧瞧，这软，这滑，这亮，穿在身上，保准衬得人精神，气色好，喜庆！只是这价格吗……嘿嘿，只能说，是对得起这么好的东西。”
顾玄卿低头一看。
那小伙计说得夸张了些，可也确实是好料子。红色极正，浓艳而丝毫不显轻浮，其间织进去的金线细得微不可见，却为这料子表面增添了一层淡淡的柔和的金色光晕。
只是，这红……
顾玄卿微微侧过脸，“要不，再看看旁的？”
樱宛一愣。
她一上三楼，就从那一堆料子里，瞧上了这一抹红。
当真是喜欢得紧。
可男人要是不喜……
樱宛抿唇，放下料子，“那我们，就再看看别的。”
这是帝都最后一家绸缎铺，逛了一圈，捡了几块料子，正让小伙计拿下去包起来。
女孩眼睛还是不自觉地瞥向那一抹红。
好心动。
可……
顾玄卿自然注意到了樱宛神情，趁着小伙计不在一旁呱噪，男人靠近樱宛：“喜欢？”
女孩抿唇，“可，你不喜欢。”
顾玄卿心中轻叹，贴近樱宛耳边。
温柔的气息吹过耳畔，樱宛脸颊一侧火热火热的，男人声音极轻，却一下子钻入女孩耳中。
“这红……只有大婚能用。”
大婚？
樱宛脸刷地一下红了。再看那料子，眼神都变得不一样。
是了，她竟忽略了，这样浓烈的红，日常里全不能穿……她和顾玄卿的大婚，早在她进府那日，就狼狈不堪地办过了。
这辈子怕是也没什么机会，再穿这般美艳的红。
女孩蜷起手指，声音细细的，“那、那便只能不要了。”
语气中，有些微的遗憾。
话说过，樱宛从那抹红色前转开目光。今日她已是得了许多的快乐，不该太贪心……
顾玄卿：“你钱带够了吗？”
“嗯？”女孩一愣，“够的。”
顾玄卿招呼小伙计：“这批电光锦，统统包起来。”
是全要了的意思。
“啊？这……”樱宛小脸爆红，这是……婚服啊！
她急道：“不用、不用这么多……”
“都包起来。”顾玄卿向小伙计重复一遍，才回望樱宛：“这料子本就不多。大婚，又不止是新郎穿婚服，难道新娘不需要？”
“可、可我们已经……”
男人修长的手指，轻轻抵在女孩唇上，“樱宛，我会再给你一次，真正的婚礼。”
窗外，时近黄昏，天倒是晴了。
金色的斜阳，照在白日里下的新雪之上，为白雪添上一抹蜜似的橙金。
这光芒斜斜映照在顾玄卿侧脸，将男人纤长的睫毛晕染得几近透明，俊美得不似这世间之人。
樱宛只觉一颗心颤巍巍悬停在胸腔里，随即重重落下。
砰砰砰跳得极快。
她看向男人，眼眶中不禁含了泪。
顾玄卿真的肯娶她？像娶一个世家贵女那般，昭告天下，十里红妆地迎娶她，做一个新嫁娘？
当真愿意？
不自觉地，泪水滑下脸颊。
顾玄卿拂去女孩眼泪，“怎地哭了，你不愿？”
“不，我、我愿意。”
就算这只是男人为她织的一场梦，她也愿意沉溺其中。
樱宛：“我等你的婚礼。”
将女孩娇小的身子揽入怀中，顾玄卿望向窗外远方。
这绸缎庄的楼建得极高，站在三楼之上，已经看清大半个市集，和周遭的几条小巷。
顾玄卿思绪飘出去。
从前，他仅仅是抵御花皇后自小下给他的毒，就已经是要竭尽全力。能不能活着，未来想要过怎样的日子，这些他统统都没想过。
是不敢想。
怕……失望。
可自从樱宛应承了他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不能不给樱宛一个未来。
他的樱宛，配得上世上最好的东西。
思绪瞬间飘出很远，目光也望向窗外街市。
顾玄卿目光突然一凝，“那是……”
樱宛自男人怀中抬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男人看的，正是几个时辰以前，他们两人骑马，路遇碰瓷的小巷。
那里本该人迹罕至，可现在竟是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一圈的人，其中有几个身穿衙役服饰的人，出没其间。
顾玄卿沉声：“在车里等我，我去看看。”
樱宛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男人已是放开了自己，转身下楼。
咚咚咚的脚步声就这样远去。
顾玄卿骑上马，赶到那处，人群还未完全散去。
管事的衙役万大春认得顾玄卿，脸上堆了笑过来招呼，“不过是这民巷里小贼分赃不均，互相间杀了起来，死了几个人。怎么就劳动东厂厂公亲自来探问？”
顾玄卿眉心一沉，“死人了？”
“是。死了几人惯于碰瓷劫道的刁民，尸首就在那里。”
顺着他手指方向，顾玄卿望过去。
低矮逼仄的棚户，一间紧挨着一间。两户中间的夹道拐弯出，赫然是一具男尸。
万大春还在补充，“这边仅有一具，其他的都在那边……”
顾玄卿目光却紧盯着那处。
他看到，尸首一旁，自己的钱袋滚落在地上，上面已是覆了一层薄薄的雪。
万大春注意到顾玄卿目光，“那么精巧的钱袋，定不是死者的。我兄弟们已在周遭查访了一圈，说是这伙人，今日早些时候，拦了一位骑马的贵人，索要金银，胡搅蛮缠。”
“只怕是那贵人心里不忿，才痛下杀手吧？”
“这钱袋，定是凶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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