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傀儡

“好！弟兄们看得起我荣某，日后，我必带你们吃香的、喝辣的！”荣把总一拍胸脯，语气豪迈，随即转头，指向身后的店铺，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这些商人，以前靠着咱们护着，一个个赚得盆满钵满，今儿个，咱们就跟他们取点报酬！”

众人相视一笑，眼里都泛起了光，先前的惶恐，瞬间被贪婪取代。

当即就有人冲上前，抬脚踹开店铺的门板，蜂拥而入。

没多久，店铺里的商品，就被他们洗劫一空，揣进怀里、扛在肩上，个个喜形于色。

这些抢了钱财的乱兵，混进逃难的人群里，威胁、驱赶，又添了几分混乱。

其他的乱兵见了，也纷纷效仿，都想着抢一把就逃。

他们不再是这座城市的守护者，反倒成了动乱的制造者，成了洋人的帮凶。

反观伍绍荣组织的民团，倒成了城内纪律最好的一支队伍。

他们握着洋枪，守在街巷口，拼命拖住洋人进攻的脚步，哪怕伤亡惨重，也没人退缩。

可他们没想到，最后，竟被自己人背刺了。

番禺城，终究还是没保住。

民团频繁调动，四处支援，东部的城防，渐渐露出了漏洞。

科利尔少将抓住机会，组织了一支水兵登陆，顺着漏洞突入城内，势如破竹。

内城的守军，彻底溃败了。

士兵们丢了武器，疯似地四处逃窜，没人再愿意抵抗。

伍绍荣也没有与城共存亡的决心。

他领着亲近自己的民团队伍，且战且退，靠着错综复杂的街巷，还有身边那支精锐家丁掩护，一步步往城北城门挪。

一路上到处都是慌乱逃跑的民众。

一些与父母失散的孩子躲在路边哭泣，泪水浸湿了脸上的灰泥，眼神中满是慌乱迷茫。

还有趁乱抢掠的混混。

这些人平日里只敢做些小偷小摸的事情。

现在竟然明目张胆地去抢那些逃难的民众。

有的甚至成群结队，像是乱兵一样砸开街边的店铺。

碰到这样的人，伍绍荣一个都不会放掉，全部就地正法。

很快，一些聪明的百姓发现这队民团靠谱，纷纷跟在他们的身后。

他们的脚步被拖慢，遇到了好几拨追杀上来的洋兵。

伍绍荣都带着人拼死阻击。

等他逃出城时，已是深夜。

城北的各个城门，依旧挤满了逃难的人群，哭喊声、哀求声，整夜不停。

城内的人，并没有全部撤出来。

这座修建了上千年的偌大城池，四处起火，火光映红了夜空，隐约还能听到城内传来的惨叫声、爆炸声，隔着老远，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令人心惊。

城东的沙角村，夜风吹得树叶沙沙响，带着一丝凉意。

周镇邦和何玉成，并肩站在村内一栋房顶的瓦片上，身形挺拔。

远处，番禺城的轮廓若隐若现，城内的火光，将灰暗的夜色，照得如同白昼。

“广州城，完了。”何玉成长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惋惜，眼神望着那片火光，透着一丝无力——他们救不了整个番禺，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只是不愿承认。

“不。”周镇邦开口，语气异常坚定，没有一丝动摇，“番禺城没有完，它是在浴火重生。”

何玉成转过头，好奇地打量着身边的这个武夫，眼里满是诧异。

他从未想过，这个平日里看似粗鲁莽撞的人，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周镇邦察觉到他的目光，嘴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语气轻松了些：“别这么看我，我以前，就那么粗鄙？”

他顿了顿，眼神望向远方的火光，语气沉了下来，却满是底气：“咱们这个民族，历史上经历的苦难，还少吗？”

“可哪一次，咱们不是咬着牙，重新站起来了？”

何玉成沉默了，转过头，重新望向番禺城的方向，眉头微蹙，若有所思。

夜风吹动他的衣袍，身影显得有些单薄。

天色渐渐亮了，东方泛起鱼肚白。

昔日繁华的番禺城，此刻一片狼藉。

残垣断壁随处可见，墙体上布满了弹孔，地上的血迹，渐渐凝固发黑。

惨死的守军、平民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街巷里、墙角下，触目惊心。

黄恩彤穿上了自己原本的旧官服，衣袍平整，却掩不住他眼底的算计。

他一步步走进巡抚衙门，脚步不快，却带着一丝急切。

衙门里，早已被洋兵洗劫过一番。

地上到处都是垃圾，摔碎的瓷器碎片、燃尽的篝火灰烬、散落的纸张，铺得满地都是，连空气中，都飘着一股杂乱的味道。

黄恩彤皱了皱眉，立刻转头，对着身后纠集来的一群人，语气严厉：“都动起来，赶紧清理干净！”

这些人，都是潘仕诚派给他的。

一个个吊儿郎当，歪歪扭扭地站着，眼神涣散，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他们磨磨蹭蹭，满脸不情愿，却还是不敢违抗黄恩彤的命令，慢悠悠地收拾起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潘仕诚领着科利尔少将，还有一群洋人军官，昂首挺胸地走了进来。

洋人们穿着笔挺的军装，神情傲慢，目光扫过衙门内的乱象，满是不屑。

众人径直走进正堂。

屋顶的鎏金牌匾不见了，兴许是被洋人当做宝贝拆走。

这让大堂看起来少了几分威严。

潘仕诚满脸谄媚，快步上前，将科利尔少将领到巡抚的大座前，恭敬地扶着他坐下。

底下的人，一个个低着头，站得笔直，像朝拜皇帝一般，大气都不敢喘。

黄恩彤站在人群中，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很不是滋味。

那个座位，本该是他的。

科利尔坐在大座上，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傲慢，带着命令的口吻：“潘，还有黄，你们做得很好。番禺城，现在是带英女王的领地，你们要尽快恢复城内的稳定，不许出乱子。”

黄恩彤连忙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又小心，眼神里带着一丝试探，请示道：“将军阁下，城内的洋兵马队，不知何时能撤出去？”

科利尔顿了顿，眼神闪烁了一下，语气含糊：“这……回头我问问。城内还需要他们，暂时不能撤。”

他心里清楚，这些洋人大兵留在城内，哪里是为了稳定，不过是想多抢几天，抢够了钱财，自然会主动退走。

可黄恩彤不愿意。

这里以后，就是他的地盘。

若是都被抢空了，人也杀光了，他日后，又去治理谁？

又能从哪里捞好处？

他压下心底的不满，依旧低着头，不敢再多说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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