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令人不安的局面
冰冷、虚弱、饥饿……所有负面状态被这股洪流般的力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充沛体能与澎湃力量，仿佛干涸的河床迎来了滔天洪水，每一个细胞都在欢欣雀跃。
楚卫良猛地睁开了双眼，一黑一白两只瞳孔在夜色中闪烁着截然不同却同样锐利的光。
他一个利落的翻身稳稳站起，动作流畅得仿佛从未受伤，他抬手摸了摸光洁如初的脖颈，又用力攥了攥拳头，骨节发出清脆的爆响，他找到了独属于他的“士力架”。
而在他脚下，那个耗尽愿力虚弱不堪的男人，正艰难地抬起眼皮，浑浊的瞳孔里倒映出楚卫良完好无损站立的身影，以及那对非人的眼眸。无边的恐惧与绝望瞬间淹没了他。
楚卫良神情漠然地俯视着他，掌心幽光一闪，那柄沉寂许久的赛特之触再次悄然浮现，冰冷的刃锋流淌着月光。
他缓缓蹲下身，匕首的尖端，轻轻抵在了男人剧烈起伏的胸膛上，感受着对方心脏在肋骨后面绝望的擂动。
他没有立刻刺下，只是静静地、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审视，品味着对方眼中那迅速扩散的绝望，他能清晰感受到这具躯体因为极致恐惧而产生的颤抖。
一股腥臊的异味突然弥漫开来，男人的裤裆迅速浸湿、变暗。
楚卫良皱了皱眉，黑白异瞳中终于掠过一丝属于人类的嫌恶神情。
与此同时，那始终燃烧在男人体表的幽绿色火焰耗尽了最后的目标，无声无息地熄灭了。
弱。
太弱了。
楚卫良瞬间明悟，这个人对愿力的修炼和融合远未深入骨髓，愿力只是浮于表面、可供驱使的燃料，并未渗透到每一寸筋骨皮肉，每一个细胞深处，因此，乌尔姆伽尔之焰只焚烧了他那浅薄的表层，却未能伤及他肉体本身。
这火焰遇强则强，遇弱则弱。
他想起不久前的山顶公园，完全体的乌尔姆伽尔释放此焰时，连斯特朗和关非一那样的强者都面露凝重、忌惮非常。
像斯特朗那种已将愿力锤炼至与肉身几乎完美融合的顶级神选，一旦被这种火焰沾身，恐怕真的会被从内到外烧得连灵魂的残渣都不剩。
思绪至此，楚卫良的精神忽然恍惚了一瞬。
一股冰冷的、带着腥甜诱惑的杀意，如同毒蛇般悄然钻入心底，催促着他将匕首狠狠刺下，以摄取更多的快感。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瞬间清醒，赛特之触如同烫手山芋般被他飞快收回，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都像是浸入了冰水。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并不存在的唾沫，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瘫软如泥、裤裆湿透、眼神涣散的男人，又迅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燃烧的废墟与弥漫的烟尘。
不能再待下去了。
他毫不犹豫，转身朝着被蛇头砸开的围墙缺口发足狂奔。
夜风灌入他因后怕而微张的嘴，带着硝烟与血腥的味道，他一边在破碎的街道上夺路而逃，避开路灯投下的光斑，敏捷地钻入一条阴暗的小巷，一边心乱如麻。
自己刚才是怎么了？
那种冰冷的杀意，那种对收割力量的隐秘渴望，他对刚刚自己的情绪记忆犹新，说明他并非是意识被短暂侵占，他十分清楚地知道，那是从他自己的心底滋生出来的，属于他楚卫良本人的真实念头。
一种强烈的割裂感与自我怀疑狠狠抓住了他的心脏，这些日子以来的种种变化令他十分不安，对杀戮的淡漠，对力量的饥渴，甚至刚才那近乎享受敌人绝望的姿态，让他对自己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与恐惧。
奔跑中，心底竟还残留着一丝让他自己都毛骨悚然的悔意，他后悔刚才为什么没有真的杀掉那个人，这感觉就像像是发作的瘾，令他十分难受。
没尝过糖的滋味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尝过之后对下一次甜蜜的疯狂惦念。
今天的楚卫良，已经吃过一块糖了，就在赛特之触刺入千狩胸膛的刹那。
那时他的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碎裂声，某种陌生而危险的东西似乎正在悄然破壳。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也本能地抗拒去深究，他只确信一点，那就是自己病了，病得不轻。如果能活着回到局里，他必须找到这种病的根源，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科技园核心，战场已化作真正的炼狱绞盘。
原本高耸入云的江东生物科技大厦此刻已彻底崩塌，化为一座约五层楼高、由扭曲钢筋、碎裂混凝土和玻璃残渣堆积而成的巨大废墟，浓密如实质的烟尘笼罩着整片区域，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粉尘与血腥味。
战斗的双方，每一个人都伤痕累累，喘息粗重，在瓦砾与火焰间艰难周旋，然而一种微妙而危险的平衡依然维持着，并没有人率先动用“界临”。
那是足以瞬间改写战局的终极底牌，如同一把悬于双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双方都在试探，都在猜测对方手中究竟握有几张这样的牌，或是一张都没有，在答案揭晓前，谁也不敢轻易将棋盘掀翻。
关非一刚刚格开对面式神的一记凌厉爪击，借势后跃，落在半截断裂的承重柱上，通体火红的神虎皓华从他的胸口处钻出，迎风暴涨，一个呼吸之间就变得如同泥头车般的大小，它怒吼一声，朝着半空中的雪女猛然扑去。
这是神兽与式神之间的争斗。
关非一微微喘息，额角有一道血痕缓缓渗下，然而那双眼睛却在烟尘中亮得惊人。
“六脏神图”赋予他的是超越常人的超卓感知，此刻，他正将这份感知催动到极致，听觉捕捉着每一处细微的能量波动与喘息方位，视觉穿透飘浮的尘霾，分析着每一个对手的姿态与节奏，嗅觉甚至能分辨出不同愿力属性散发出的独特“味道”。
然而分析的结果却让他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糟。
很糟。
颓势已如渐渐倾斜的冰山一般开始显现，在这种级别的混战中，一旦露出败相，崩溃的过程往往不是循序渐进，而是会如同雪崩海啸，在瞬息之间将己方彻底吞没埋葬。
而对方的胜负手，并不在渡边真叶或者与自己缠斗的式神华服男子身上。
关键在于那两个女人。
那名身着紫色紧身衣、身材火辣妖娆的女子，正如同一条滑不溜手的紫色电鳗，在战场的缝隙中极速游走，齐晶晶驾驭着“菡芝风助”，速度已然冠绝全场，化作一道道青色残影不断追击、拦截，却总是差之毫厘。
对方的闪避并非全靠速度，更带着一种预判般的诡异灵动，而更关键的是每当齐晶晶的攻击即将触及她时，总会有其他敌人恰到好处地出手干扰阻挡。
保护“医疗兵”是任何战场不言自明的第一铁律，敌人将此执行得完美无缺，而她正是一个堪称战略级资源的医疗兵。
“逆流者”。
神选的愿力，本质上如同人类的血液，有着千差万别的“型号”，绝非可以随意互通互用的通用能源，除非像源乃庵的“祸日神·逆祀”那样，拥有特殊的转换能力。
愿力的类别细分下去，何止千百种，要找到两个愿力本质高度契合、能够直接传输使用的人的几率渺茫如大海捞针，至少关非一这么多年从未亲眼见过。
然而这世间存在一种极其稀有的例外，如同血型中的“O型血”，他们称之为“逆流者”。
他们的愿力具有独特的包容性与适应性，能够自主调节，近乎无损地输送给绝大多数神选，并被直接吸收利用。
全世界已知的“逆流者”十指可数，每一个都被所属势力视为国宝，严密保护，绝不轻易示于人前。
眼前这个紫衣女人赫然就是一名活生生的“逆流者”。
她如同一个移动的、无限充能的愿力源泉，穿梭于战场各处，手掌轻触间，磅礴而温和的愿力便源源不断地注入队友体内，得到补充的神明六课成员始终都保持着不遗余力的攻势，甚至连之前几乎在界临大战中被榨干的源朔夜在她的一次“灌注”后，也重新握紧长刀，刀光如匹练，与另外一人夹击徐静渊，逼得后者连连后退。
特特勤局并非没有逆流者，但此次行动并未随队前来。
如果说，“逆流者”的存在，尚能凭借众人协力咬牙硬抗，毕竟特特勤局众人底蕴深厚，愿力储备还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那么，另一个女人的能力，则真正成为了压垮天平的关键砝码。
那个始终穿着不起眼冲锋衣、戴着兜帽沉默寡言的女人。
她的能力，似乎并非针对某个个体，而是直接作用于此方天地，作用于战场上所有的“规则”与“现象”！
她在与阿依夏周旋的同时，竟还能分心他顾，以言出法随般的姿态，干涉整个战局。
她唇齿轻启，皇甫娃费尽心力点燃，准备焚尽一片区域的“三昧真火”竟无声无息地骤然熄灭，仿佛从未存在过。
她再次开口，陆少安引动云层、裹挟着浩荡天威轰然劈落的“三炁神雷”，在触及目标前便自行瓦解，化作一缕袅袅青烟，消散于无形。
早已察觉战局不利，试图破局的赵丰年，暗中调动起海量愿力，试图在空中强行撕开一道巨大的“门”，召唤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凶物将局面彻底搅乱，然而，就在那扇光怪陆离的门户刚刚显现轮廓、透出令人心悸气息的刹那，那个女人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能量对冲的爆鸣。
那扇承载着翻盘希望的“门”，就像被一双无形巨手轻轻合拢的书页，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缓缓地关闭了。
这一幕，如同冰冷的钢针，刺穿了所有特特勤局成员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一股沉重的、令人窒息的阴霾，彻底笼罩了战场。
所有特特勤局成员的脑海中不约而同地闪过同一个念头，除非秦百战在此，以力破巧，强行打破这无处不在的规则压制
然而现实是，此时的秦百战重伤昏迷，气息微弱，正被关非一安置在相对安全的残骸深处，根本不可能出手。
绝境，似乎已成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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