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羊陆之交

刘进忠是张献忠集团的高层，知道该集团内部很多事，有了他的投效，夏华就在张献忠集团的外壳上撕开了第一道口子。通过刘进忠的穿针引线，夏华暗中拉拢张献忠集团其他人、更多人自然顺利得多了。

对张献忠集团的众高层，夏华最感兴趣的当然是李定国。李定国不但是汉家的民族英雄、千秋忠烈，而且打仗有勇有谋，又做事有度，性格正直、宽容仁厚，作战时一马当先、英武非凡，被人称为“小尉迟”，实在是个难得的将帅之才。

淮扬之战后，淮扬军名扬天下，夏华也正式成了这个时代的风云大人物之一，身份今非昔比的他特地写了一封信派人秘密送给李定国，在信中，他是这么说的：

“...我和李将军你虽素昧平生且天各一方又正逆陌路，但我对李将军你敬慕已久，两军交战，各为其主，李将军你在与我大明军队交战中智勇双全、锐不可当、无人能敌，我深感钦佩，若是常时，你我早晚对决沙场、一较高下，我拭目以待看你我孰高孰低。然而，天下大势不同于往常矣，我汉地神州大乱，建奴趁虚而入，我汉人自相残杀，鞑虏坐收渔人之利，

中华九州乃我汉家列祖列宗筚路蓝缕、惨淡经营留予我等后人之国土，岂可被蛮夷异族鸠占鹊巢？朱明、李顺、张西皆为汉人政权，兄弟不和，同室操戈，当真令亲者痛，仇者快！鞑虏狼子野心，妄图效仿当年蒙元，入主中原、窃取神器、灭我汉国、亡我汉家、奴我汉人，倘若中华沦陷、神州陆沉，我等死后，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每每思之，我五内焦灼如焚。

我早就听闻李将军你虽逆反朝廷，却是官逼民反且向来深明大义，是张西军中最明事理之人。汉家岌岌可危，李将军你可不忠于朱明，但岂能不忠于汉家？你我俱为汉人，却手足相残，必会断送汉家山河！尽为千古罪人！古人云，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你我若能殊途同归，携手并肩，一致对外，共为汉家而战，岂不快哉？真如此，我披肝沥胆以待李将军你。

你主张献忠绝非救世之明公，你们本是良善百姓，因饱受贪官污吏恶霸欺压而举义起事，眼下占据巴蜀，自成一国，试问，张献忠治下川民可否安居乐业、丰衣足食？李将军你心知肚明，无需掩耳盗铃。圣人云，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们本是百姓，受欺压而举事，现却也欺压百姓，扪心自问，你们现与当初欺压你们、被你们恨之入骨的贪官污吏恶霸有何不同？

男儿大丈夫，堂堂正正，顶天立地，为人处世当求问心无愧，不应为个人之得失而枉顾家国大义。我怀着发自肺腑的真心诚意恭候李将军你的积极回复，期盼与李将军你并肩作战、共御外敌。...”

夏华给李定国的这封信写得半文半白，没用华丽的辞藻，也没有引经据典什么的，字字出自他的真情实感并且把家国大义的大道理讲得通俗易懂，如果是左良玉、刘良佐、刘泽清那种货色，这封信是完全触动不了他们内心的，但李定国是李定国，他本就心怀忠义和汉家，所以在接到夏华的密信后，他先十分惊异，不知道跟他八竿子打不着的夏华怎么会写信给他，

看完信里的内容，他内心深受触动乃至震动，久久无语。

在激烈地天人交战了几天后，李定国给夏华回了密信。

接到李定国的回信，夏华欢喜不已，就算还没看到信里的内容，他也高兴，因为李定国既回信给他，就表明不抗拒的态度了。

李定国在回信里阐明了他的态度，他认为夏华说得很有道理，他对夏华的诸多观点表示赞成或不反对，但他又说，他出身于贫苦农家，父母先后早亡，他七八岁就成了孤儿，九岁那年，他参加了张献忠的部队并被张献忠收为义子，迄今为止已有十五年，张献忠对他既有救命之恩又有养育之恩还有知遇之恩、提拔之恩、栽培之恩，可以说，张献忠对他恩重如山。

李定国心里清楚张献忠不是什么明君，连好人都不是，但张献忠对他的恩德实在太大了，没有张献忠就没有他，他实在无法背弃张献忠，因为那是不忠不孝、忘恩负义之举，与他的做人原则背道而驰，所以，他不能叛西投明。

最后，李定国向夏华郑重地承诺，他是宁死不会背叛汉家、投靠满清的，对清军，他会与之死战到底，对明军，他只会“被动防御”，不会主动进击，如果有机会，他愿与夏华“井水不犯河水”甚至非正式联盟地合作对付清军。

李定国十分感动夏华“这么看得起他”，在信的末尾，他道“你我虽身处楚河汉界两边，但可效仿先贤的羊陆之交”。

看完李定国的回信，夏华很感慨，对李定国的立场，他完全理解。

夏华想把李定国从张献忠那边拉过来，难度是很大的，操作起来比较棘手，李定国肯定不会背弃张献忠，除非张献忠死了，他才能名正言顺地改弦易辙，而且，张献忠决不能死于明军之手，因为张献忠如果死在明军的手上，明军就是李定国的杀父仇人，他投效明军就是大不孝了。历史上张献忠死于清军豪格部之手，李定国投效南明是没有任何伦理道德包袱的。

但眼下，张献忠被南明“保护”得十分安全，与满清几乎隔离了，因为四川东面的湖广是南明的疆土，北面的汉中本来是满清的地盘，但守将贺珍已暗中投效淮扬军了，这么一来，张献忠的地盘与满清的地盘基本上不接壤了，除非南明被打垮，否则他是不会跟清军交战的。

清军打进中原，第一个顶上去的是李自成，李自成完了后轮到南明，下一个才是张献忠。

夏华思索着，怎么才能让张献忠死于第三方之手呢？

让贺珍以清军的身份打进四川、杀了张献忠？不太可行，首先，贺珍以清军的身份打进四川的话，搞不好会引狼入室，让别路清军跟着侵入四川，这会给四川和四川民众带来一场新的浩劫，其次，贺珍终究是自家人，李定国以后发现这一点会意识到夏华耍了阴招，他和夏华肯定不能成为真正的朋友了。

同理，让何腾蛟在湖广给清军让路入川也是不可行的。

挑拨离间张献忠和李定国，让张献忠猜忌李定国，逼着李定国叛西投明，最直接的做法就是夏华故意把李定国给他的回信“让张献忠看到”，这一招虽然有效，但未免下作，还会让李定国陷入生命危险，不能用。

在沉吟了一会儿后，夏华问绣春：“还有张献忠集团别的高层的情报吗？”

绣春想了想，回答道：“根据刘进忠等人的密报，我们对张献忠的两个丞相和他的皇后有了一些了解。”

“详细说说。”

“张献忠建立伪西政权后，封了左右两个丞相，右丞相名叫严锡命，四川成都人，崇祯十年的进士，去年投靠了张献忠，此人对张献忠十分忠诚，尽心辅佐，做事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张献忠也很尊敬他，称他为先生，但张献忠喜怒无常，严锡命又有些迂腐死板，早晚会触怒张献忠然后掉了脑袋。

左丞相名叫汪兆麟，南直隶安庆人，四年前投靠了张献忠，还当了张献忠的女婿，此人有些谋略，很受张献忠信任，但心术不正，贪权爱财、结党营私、腹有鳞甲。

张献忠的妻妾约有三百名，基本上都是强占来的，他立的皇后姓陈名嘉，是前内阁首辅陈演的女儿，张献忠立她为皇后正是看中她是名门出身。”

“陈演？”夏华感到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他好像是被李自成杀了的吧？”

“是的。”

陈演是崇祯十六年五月至十七年二月间的内阁首辅，四川乐山人，此人昏庸无能、没有担当还刻薄、贪婪，当了九个月的内阁首辅，他什么正经事都没干，倒是以权谋私捞了不少，被崇祯帝撤职后，他打算返回四川老家，让妻妾子女先行一步，他在北京慢慢打包他的丰厚财产，没想到还没打包完，李自成大军就打进北京城了，

他立马投降，还主动向李自成上交了四万两银子，保住了性命，但不久后，李自成发兵山海关，准备跟吴三桂、多尔衮大战，为防北京城里的明朝旧臣在他背后作乱，便咔嚓咔嚓杀了一堆，其中就有陈演。这个欺君误国的内阁首辅终究落了个咎由自取的下场。陈演身首异处时，他的妻妾子女已回四川，包括陈嘉，张献忠大军打进四川后都落入了张献忠的手里。

夏华摸着下巴边想边说着：“严锡命估计拉拢不了，汪兆麟可以，陈嘉么...她对张献忠肯定是又怕又恨吧？”

“当然，”绣春道，“张献忠此人残暴不仁、动辄杀人，对他的妻妾也是如此，他有个李妃名叫李丽华，原是蜀王朱至澍的王妃，被张献忠强占后试图刺杀张献忠，张大怒，打算用酷刑把她折磨死，她提前吞金自杀了，但尸身被张下令剁成肉泥，还有一个许妃，也原是朱至澍的王妃，被张强占后趁其醉酒时用银瓶袭击张，被张先砍断手臂后处死，

满打满算，张献忠的众妻妾里，已被他杀死的足有三四十人，陈嘉等人天天活在恐惧中，对张献忠既怕到了骨头里也恨到了骨头里。”

夏华打了个响指：“想办法秘密地联系上汪兆麟和陈嘉，汪兆麟贪权爱财？那就先给他送个几万两黄金作为见面礼，陈嘉么，肯定是做梦都盼着张献忠死，我也可以让她得偿所愿。”

“喏！另外，阎先生刚刚回来了，希望得到你的接见。”

“嗯，快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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