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吉凶难料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它盯上的……恐怕不只是你。”
井口渗出的寒气几乎凝成白雾,湿漉漉地爬上我的裤脚。
“这井通着地脉,也连着你身上之前沾的那些‘不干净’东西。”
老周的眼神锐利起来,“姓闫的托给你的那个梦,毛家丫头提醒的‘莎莎’……怕不是巧合。水里的东西,最记仇,也最会翻旧账。”
露露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站到老周身侧,手中那把苍白骨刃在昏黄油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她没说话,只是紧紧盯着幽深的井口,全身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爸,能把井封死吗?或者……把那东西‘请’走?”露露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刀锋般的锐意。
露露爹一一老周缓缓摇头,花白的鬓角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疲惫:“封井?治标不治本。
请走?它身上缠着一丝阴司的‘权柄’,虽走了邪路,也不是我们能硬碰的……先稳住,别让它彻底‘醒’过来。”
他让我和露露从里屋取来三支通体黢黑的长香、一叠边缘泛着暗金色的黄纸钱,还有一小碗混着朱砂、香灰与不知名草药末的湿泥。那泥腥气很重,混着一股苦涩的草木味。
老周亲手将黑香插在井沿石缝里。香点燃了,烟柱笔直上升,却在井口上方三尺处诡异地扭曲、散开,盘旋成一个灰白色的涡旋,涡心直指井下深不见底的黑暗。
接着,他蹲下身,用手指蘸着那湿泥,绕着井口开始画符。
泥痕在青石上蜿蜒,构成我完全无法理解的复杂图案,每一笔落下,他都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含糊、沙哑的音节,不像人言,倒像某种……摩擦与低鸣。
最后,他拈起黄纸钱,就着风灯的火焰点燃。纸钱烧得很快,边缘卷起焦黑的弧度,带着明明灭灭的火光,飘飘荡荡坠入井中。
火光下坠的刹那,照亮了湿滑井壁上斑驳的苔痕和暗色水渍,也仿佛映出了某种……更深邃的轮廓。仅仅一瞬,黑暗便贪婪地吞噬了那点光亮。
井底深处,传来一声极轻、极悠长的叹息。
像是某种东西……终于暂时餍足,又或只是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继续蛰伏。
院子里那股无处不在的阴冷湿气,随之收敛了几分,但并未消散,只是沉了下去,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粘腻水痕,顽固地附着在每一寸空气里。
“暂时稳住了。”
老周直起身,背脊有些佝偻,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我用镇水符压住井里的‘气’,烧了买路钱,也算暂时隔开了外面那些不干净东西的‘眼睛’。但这撑不了多久。”
他转向我,眼神在熹微的晨光中显得格外凝重:“龙飞,天亮后,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儿?”
“找个人。一个或许能看清你身上这‘麻烦’到底从哪儿来,也能说清这‘水阴差’根脚的人。”老周望向东方那片渐渐撕裂夜幕的鱼肚白,声音低沉,“顺便……你也该知道点了。
关于当年水库建起来之前,那片地方底下,究竟埋了什么。”
“有些账,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掉的。”
天色一点点亮起来,可院子里那黑香燃起的旋涡状烟柱,依旧固执地悬在井口上方,指向下方无尽的幽暗。我和露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不安。
那湿漉漉的脚印,窗外的窥视,恐怕……仅仅是个开始。
而老周话里那个沉重的“当年”,才是真正撬动所有恐惧的支点。
但那阴差却像是突然打开了某个荒谬的开关,对着我和露露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我脸上。
“这些乱七八糟的我都能忍!最他妈离谱的是——那黑狗!它居然是个公的!?”
他气得虚影都在晃动,指着我的鼻子吼:“公——的!最基本的常识呢?啊?编瞎话能不能用点心?夺笋呐你们俩?山上的笋都让你俩给夺完了是吧?这不是纯纯拿我当傻子涮吗?!”
……
我简直懵了,偷摸拽了露露袖子一下,眼神示意:这阴差是不是疯了?趁他发病,赶紧溜啊!
露露却反手扣住我手腕,用力捏了捏,指尖冰凉——跑不了,现在动,死得更快。
可这么僵着也不是办法。等那阴差骂骂咧咧的间隙,我硬是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试探着开口:“大……大哥,您消消气……”
“大哥?谁是你大哥?”他白眼一翻,阴气森森,“少套近乎!麻溜的,把那女鬼的魂儿交出来,不然今天你俩就得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别啊大哥,咱们也算半个老乡,有话好商量……”我试图挣扎。
“老乡?谁跟你老乡?”他嗤笑,“我老家江苏的。”
我一愣:“……那您这一口杭州味儿?”
“擦!”他似乎更来气了,“别提了!前两年调来个浙江的话痨,硬给我带偏了!”
他不耐烦地挥挥手,虚影带起一阵阴风:“行了行了,懒得跟你俩磨叽。
痛快点,把魂儿交出来,我回去交差,你们该干嘛干嘛。都是吃阴间饭的,别逼我动手,揍你俩我都嫌累得慌。”
眼看似乎有转机,我刚想再扯几句,旁边的青青却毫无征兆地动了!
她手腕一翻,一捧黄蒙蒙的粉末扬手撒出。那粉末离手的瞬间,竟似活了过来,化作一条昂首吐信的土黄色灵蛇幻影,带着一股极其苦涩刺鼻的药味,闪电般朝阴差面门噬去!
阴差显然没料到露露敢先动手,下意识抬手想挡。可那药味钻入鼻腔的刹那,他脸色骤变,像是碰到了什么极度危险的东西,猛地向后飘退数步。
“七步必死散?你是关外邪教的人!?”
露露根本不答,一击出手,抓住我的胳膊就往外冲,声音急促得变了调:“快跑!这不是普通阴差,是个‘头儿’!我拖不住他!”
我心猛地一沉,玩命跟着她往外蹿。
“站住!你俩给我站住!”身后阴差气急败坏的吼声传来,夹杂着与那蛇毒幻影纠缠的动静。那灵蛇般的毒粉极其难缠,死死缠着他,一时竟让他脱不开身。
眼看院门就在眼前,我心里刚升起一丝希望,另一道更凝实、更冰冷的阴影,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在门口,恰好堵死了我们的去路。
来人同样是阴差打扮,气息却比身后那位深沉晦涩了何止十倍。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院内狼狈的同僚,慢悠悠开口,声音像锈铁摩擦:
“老三,你这……挺别致啊。”
话音未落,他漆黑的瞳孔深处,两点幽光蓦然亮起,如同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洞。目光扫过之处,那条纠缠不休的土黄灵蛇幻影,连挣扎都没有,便无声无息地湮灭、消散。
我和露露的脚步硬生生刹住,心彻底凉了半截。
露露脸上血色尽褪,但她骨子里的那股悍勇还在。
几乎在停顿的同一瞬,她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不知何时滑入手心的龙骨鞭上。
鞭身青光大盛,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化作一道青色闪电,直劈门口那阴差的面门!
这一次,堵门的阴差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稍稍转眸,将那双黑洞般的眼睛,对准了我们。
目光及体的刹那——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一股无法形容的极致寒意,从脚底板猛地窜起,瞬间席卷四肢百骸,直冲天灵盖!我的身体瞬间失去了所有感知,僵硬得像一块冰坨,连思维都变得无比迟缓、粘滞,灵魂仿佛被冻进了万载玄冰之中,下一刻就要彻底破碎、消散。
但,仅仅是一瞬。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永恒黑暗的前一刻,我体内深处,一股灼热而暴戾的气息,苏醒了。
是那玩意儿的精气!
它像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凶兽,在我经脉中愤怒地奔腾、冲撞!所过之处,那股侵入骨髓的阴寒如同积雪遇上沸油,尖叫着被吞噬、消融!我甚至能“听”到识海中传来一声属于傻吊的、满是餍足与欢快的清唳!
它雀跃着,顺着我和露露紧握的手,那股暖流也渡了过去,在她体内飞快转了一圈,驱散寒意,又带着一丝她的气息,乖顺地回流。
熟悉的暖意再次弥漫全身,冻结的思维瞬间解冻,前所未有的清明感涌上脑海。
“嗯?”
门口那深不可测的阴差,第一次发出了带着明显疑惑的单音。
他那双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眸子,牢牢锁定在我身上,第一次,露出了审视与……一丝极淡的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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