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钱进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周卫东扛着家什准备出门上工。
一推门，却见林风站在院子里。
他愣了愣：“你咋这么早过来了？找爸有事？”
林风摇摇头，“我跟你一块儿上工。”
周卫东和周雪俊对视一眼，都愣住了。
周雪俊先开口：“你不是有宣传的事儿要忙吗？山货那边、砖窑那边也得你盯着，林班现在有了拖拉机，不缺人手，你不用去。”
林风坚持道：“山货有曹教授管着，砖窑那边周志勇也顺手了，不用我帮忙。”
“至于宣传委员？屁事没有。我今天去看看拖拉机，万一需要维护呢。”
这话一出，兄弟俩也不再劝了。
林风会修拖拉机，那可是全公社都知道的本事。
从那天起，林风每天都找各种理由跟着周家兄弟去林班上工。
开头几天他还帮着扛几根木头、搭把手伐树，后来发现林班确实不缺劳力，拖拉机轰隆隆一响，比几十号人干得还快。
他便也不再勉强，找个背风的树根坐下，掏出稿纸铺在膝盖上，装模作样地写起文章。
只是每隔一会儿，他的目光就会往周卫东那边飘过去。
一天、两天、三天……
周卫东终于觉出不对劲了。
这天晌午歇工，周卫东凑到林风跟前，压低声音问：“我说……我到底咋的了？是不是有啥事？”
他眼神里带着点忐忑，“你这天天直勾勾盯着我，盯得我心里直发毛。有啥事你直说行不？”
林风心里暗暗叹气。
大哥，我这是救你命呢。
可这话不能说。
他抬起头，随口扯了个谎：“嗨，大哥，你别多想。是这么回事，报社跟我约了篇稿子，让我写写林班工人的生活。”
“我琢磨着，把你当主人公最合适，这才天天盯着你找灵感呢。”
周卫东愣住了。
“我？”他指着自己鼻子，“你……你要把我写到报纸上去？”
“对啊，林班工人的典型代表嘛。”
周卫东的嘴咧到了耳朵根子后头。
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又惊喜又害臊：“这……这好事你咋不早说呢！”
他搓着手，在火堆旁转了两圈，又凑回来，“你早说啊！早说我就不瞎寻思了！你这天天盯着我，给我整得心里毛毛的，还以为我啥时候得罪你了呢！”
……
林风坐在树根底下，目光从稿纸上抬起来，落在不远处的周卫东身上。
半个月了。
他每天跟着上工，每天在这树根底下坐着，每天盯着周卫东看。
周卫东从一开始的心里发毛，到后来的美滋滋，再到现在的……做作。
林风看着周卫东又一次察觉到他的视线后，动作忽然变得缓慢而专注，还特意侧过脸，露出一个自以为完美的侧脸线条。
林风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大哥啊，我这又不是写生画画，你整这么一出干啥？
他抬头又看了一眼周卫东。
那家伙还在那儿摆姿势呢，扛根木头都扛出了英雄就义的气势。
林风心里苦笑。
舅舅说的是不是这个时候？
万一记错了，是明年呢？他总不能在这儿坐一年吧？
好在开春了，天暖和，不然这树根底下可真坐不住。
正想着，余光里忽然瞥见一个人影。
林风目光一转，看见钱进从不远处走过来。
他微微一怔。
林风记得钱进应该是归愣组的，他怎么跑到这边来了？
林风不动声色，五感却悄然展开。
钱进径直朝周卫东走过去。
周卫东正扛着根木头往拖拉机那边走，见有人过来，停下脚步。
“有事？”周卫东把木头放下，抹了把汗。
钱进垂着眼，“听说装车这边人手不够，邓俊民让我过来帮忙。”
周卫东愣了一下，扭头看了看周围：“人手不够？没听说啊，这边人够……”
话还没说完，旁边同组的男人忽然道：“正好，我肚子疼，得去拉一泡！”
周卫东看着那人火烧屁股似的跑远，又看看站在面前的钱进，挠了挠头，有些无奈：“得，你来都来了，那就帮忙抬吧。”
钱进点点头，垂着眼皮走到木头堆旁，弯下腰，准备搭手。
林风心中起疑，手里的笔往地上一撂，起身换了个位置，离周卫东不过两丈远，万一出事，他来得及反应。
他盯着那堆木头，盯着拖拉机的牵引钩，盯着钱进手里的撬杠，眼睛都不敢眨。
好在钱进虽然头一回帮忙装车，手脚倒是稳当。
俩人配合得挺默契，一根根木头顺顺当当上了车。
林风紧绷的神经慢慢松了下来。
也是，周卫东在林班干了十来年，啥场面没见过？
带个新人而已，能出什么事？
钱进正撬动一根粗大的落叶松。
那根木头少说有四五百斤，躺在最顶上，钢丝绳勒得不深。
他手里的撬杠插在木头底下，肩膀抵着杠子，全身力气都在往上顶。
钱进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撬！
就在这时，钢丝绳滑忽然脱了！
眼看着木头就要从上面滚落下来！
就在木头滚落的瞬间，一只手搭上了那根撬杠。
是周卫东。
他看见钱进撬得吃力，以为这新手一个人撑不住，想过来搭把手。
他的手刚握住杠子，还没来得及使劲，就感觉到手底下一空。
撬杠的那头，失去了木头的重量。
周卫东茫然地抬起头。
然后他看见，那根巨大的落叶松，朝着他自己，直直压来！
林风坐在树下，眼睛没离开过那边，他亲眼看见木头脱钩。
扔下笔的瞬间，林风人已经冲了出去。
七八丈的距离，搁平常，谁跑都得四五秒。
可林风把体术催到了极限，脚下像踩了风火轮，耳边风声呼呼响。
旁边的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影子从树底下射出去，还没看清是谁，人已经到了木头跟前。
可木头太重了。
那是根四五百斤的落叶松，从斜坡上滚下来，力道大得吓人。
体术再快，也挡不住这股冲劲。
林风脑子转得比腿还快。
冲上去硬挡？挡不住。
把人拽开？来不及。
电光石火间，他意念一动。
隔空取物。
那根木头滚落的轨迹，在无人察觉的瞬间，偏移了，只偏移了半寸。
半寸，足够了。
木头擦着周卫东的肩膀撞过去，巨大的力道把他整个人掀翻在地。
林风正好冲到跟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往旁边死命一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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