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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谁可一战?


仇茂之看着陆斗,左眼角一跳,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他的眼睛慢慢瞪大,嘴巴一点一点张开。

他眼神里的从容镇静被抽走,转而被惊讶占据。

原本一直平静无波的董讲书,也第一次变得失态。

他有些惊诧地看着陆斗。

蒋望之满脸呆滞。

陈广厚也难以置信地看着陆斗。

王承祖更像是傻了一样,呆呆看着陆斗。

陆伯言满脸惊讶,甚至怀疑自己耳朵出了差错。

梁丛,储遂良,以及在外围的所有看客全都满脸错愕。

停云馆内的其余十位案首,看着陆斗也满脸惊异。

就连仇家的管家,仆人,一个个也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定定地看着陆斗。

众人反应过来之后,馆外众人一片哗然。

“我没听错吧?那个八岁狂生刚说他答了多少题?”

“十题!”

“这怎么可能?”

“……”

王承祖却不相信,轻哼一声。

“陆斗这小子是不是吹牛呢?他一炷香时间能答十题?”

陈广厚也质疑出声。

“就算让我来答最简单的题目,我一炷香时间最多也就能答两到三题,那个八岁狂生他能答十题?”

蒋望之看了看陆斗,又看了看在议论不停的馆外众人,幽幽说了句。

“要是陆斗随便乱凑,凑出十联,或许也能做到。”

众人听了蒋望之的话,纷纷点头,觉得有理。

停云馆内。

仇茂之回过神,看着陆斗,脸上带笑,试探着问:

“陆师弟,你说你答了十题?”

馆内董讲书,十县案首还有馆外众人一起看向了陆斗。

陆斗看了馆内其他十县案首一眼,笑着回复仇茂之。

“十位师兄刚才抽的题目,我都记下了。本来想着挑一题来作答,但答完一题,我看线香还有老长一截,就想着再答一道题试试,没想到我答了九题,线香还没燃完,我就把第十道题也顺手给答了。”

陆斗说完,仇茂之再次呆住。

董讲书眉毛微挑,开始审视陆斗。

馆外众人傻眼了。

不过紧接着,看不惯陆斗的考生士子,立马就感觉到了愤怒。

“顺手?”

“顺手?!”

“这他娘的顺手的事吗?”

馆内的其余十县案首,听到陆斗说“顺手”答了九联,一个个脸色都很难看。

他们苦思冥想,绞尽脑汁,才好不容易想好一副既对题,又对仗工整的一副对联,结果这个八岁狂生,居然说“顺手”答了九题。

馆外。

曾在高升客栈呵斥陆斗是“狂生”的考生,听了陆斗“顺手”的言论,又让他想到了那一日这个八岁小儿说“让”字时心境。

他拍案而起,怒斥出声。

“果然是狂生!”

馆外不少人都或点头,或附和。

“太狂了!”

“你们说他是狂生,我这次看到他彬彬有礼,还有些不相信,现在我是信了,他是真他娘的狂!”

陆伯言满脸苦笑。

他在馆外忧心不已,他儿子在“杀机四伏”的馆内,居然还敢挑衅其他县的案首。

也不知道儿子是真说者无意,还是无所畏惧。

梁丛和储遂良看到陆斗说作出十联,都十分的提气,见陆斗又轻描淡写的说“顺手”把十道题全作了,也都没忍住笑了笑。

其余同情陆斗,还在为陆斗担心的馆外考生和士子,也各自失笑。

“还真是有点儿狂呢。”

馆内的其他十县案首都十分气愤。

清源县的案首都想起身,教训一下这个八岁的狂生。

但只能憋着。

谁让刚刚陆斗对出的“江潮和心魔”二联,要比他作出的二联要强呢。

陆斗含笑看向淳化县的案首,开口说道:

“宋师兄你刚才说可惜,我没有选你的题目,不能跟我一起比试,现在你不用可惜了。”

淳化县案首听了陆斗的话,简直气死。

这八岁小儿居然敢来主动招惹他。

但是他也不担心。

因为他对他的钟句很有信心。

刚刚他的二联钟句,可是得到大家交口称赞,一致认同,还得了董讲书赞赏呢。

淳化县案首看着陆斗,轻笑一声。

“既然陆师弟已经作出与我同题的‘棋’‘雨’诗钟,那就吟诵出来让大家听听。”

馆外王承祖立马附和出声。

“是啊,吟诵出来让大家听听,看看你有多大能耐。”

陈广厚看着陆斗,呵呵一笑。

“陆师弟八成以为诗钟是谁答的题多谁就胜,如果是滥竽充数,那你比别人多答一百道题都没用。”

其他人看不惯陆斗的人,也纷纷出声。

“就是就是!”

蒋望之望着陆斗温和一笑。

“我看陆师弟啊,就是个小孩子的心性,以为答得多就厉害!”

听了蒋望之的话,馆内仇茂之,淳化县案首,清源县案首,其他八县案首,以及馆外王承祖,陈广厚,看不惯陆斗的众人都各自发笑。

梁丛,储遂良听到王承祖,陈广厚和蒋望之等人,还在那里贬低,取笑陆斗,都有些满脸气愤。

其余同情陆斗的看着王承祖,陈广厚,蒋望之等人都有些厌恶。

仇茂之含笑看着陆斗。

“陆师弟,既然你答出了十题,那宋师弟已经把他的‘钟句’吟诵出来了,你也把你作的关于‘棋和雨’的钟句,念出来让大家品鉴一下吧。”

陆斗微笑点头。

馆内,馆外,所有人全都看向陆斗。

王承祖,陈广厚和不喜陆斗的人,都等着看陆斗的笑话。

梁丛,储遂良满脸期待地看着陆斗。

陆伯言对自己的儿子既期待又担心。

怕儿子答的另外九题并不是佳对。

如果是这样,那还不如不说出答了十题的事。

“‘棋和雨’,我对出的钟句是;‘局外看方知定数,云间落便是天恩’。”陆斗把自己对出的钟句说出。

馆内仇茂之,董讲书,十县案首,馆外陆伯言,梁丛,储遂良,陈广厚,蒋望之和听出陆斗这钟句高妙的人,全都愣了一下。

王承祖疑惑出声。

“嗯?‘局外看’……这跟棋有什么关系?”

也有人像王承祖一样,不解其意的。

“他怎不写棋盘子、落子声?‘定数’二字,未免太玄。”

有人解释。

“他写的似是棋理,而非棋局本身。这……这是跳出来了!”

回过神来的众人,有人赞赏出声。

“好一个‘局外看’!他将棋盘视为天地牢笼,自身却超然物外……这心胸!”

“‘云间落便是天恩’……他将雨视为天道循环、恩泽世人的一部分,此等胸襟,岂是‘润物细无声’可比?这是仁者观物啊!”

淳化县案首听到陆斗的下联,先是一愣,紧接着脸色就变得难看起来。

都不用别人品评,他就已经知道陆斗答出的钟句比自己高了几个境界。

董讲书看着陆斗,做出评价。

“以智慧超脱纷争,以仁心敬畏天道。此联已非‘匠气’所能框范。

这不再是‘写’棋与雨,而是借棋与雨‘养’胸中之气,‘明’心性之理。此乃——‘逸品’之基。”

淳化宋生的二联虽然不错,但境界上还是陆生此联胜上一筹。”

陆斗忙拱手向董讲书道谢。

他没想到这董讲书刚来时就流露出对他的不喜欢,还以为他评判时,会有失公允呢,没想到这么公正。

当然,现在董讲书的眼神看向自己时,眼神变得柔和多了。

淳化县案首沉着脸坐下。

仇茂之看着陆斗,笑着称赞。

“陆师弟真是让我们惊喜啊,这题不仅答得快,还答得绝妙。”

仇茂之对陆斗说完,目光又看向其他还没答题的八县案首。

“诸位师兄弟也听到了,陆师弟把十题全答了。”

“现而今,陆师弟已经连‘战’两人,接下来有哪位师兄弟再跟陆斗一较高下啊?”仇茂之眼含笑意,话也说得不紧不慢。

陆斗看着在座其他还没有答题的八县案首笑了笑。

想着这仇茂之让仆人激将自己过来赴会,没想到现在又亲自激将其他没有答题的八县案首。

不过他知道,其他八县案首也必然会应战。

因为同是案首,谁又能服谁?更重要的是,这被全府城的读书人关注的“案首会”,谁都输不起。

云山县案首起身笑笑,朝董讲书,仇茂之,馆内,馆外众人一拱手。

“不才我先来抛砖引玉。”

云山县案首行完礼,就直接看向陆斗笑着说道:

“陆师弟,我抽中的题目是‘青山’和‘白发’。”

“我对出的二句‘钟句’乃是:‘四季葱茏延广脉,一朝雪色上衰头。”

云山县案首一说完,馆外就有人夸赞。

“好!”

“工稳!上联言山色长青,下联叹人生易老,对比鲜明,扣题无误。”

不过也有人小声质疑。

年轻学子小声议论:“‘延广脉’对‘上衰头’,对得倒也精巧,只是……似在何处见过此类比喻?”

更有人不屑冷哼。

“好什么?只不过是陈词滥调。”

云山县案首听了馆外众人的话,眼神顿时就变得有些阴冷。

陆斗直接把自己的对出的钟句说出。

“‘青山和白发’我对出的钟句是:‘亘古默然成我骨,倏然白尽是君恩。’”

董讲书看着陆斗,眸光微动。

仇茂之脸上笑容依旧,目光看着陆斗,也开始变得复杂起来。

馆外众人。

“什么?‘成我骨’?这……这青山如何成了‘我骨’?”有人不解。

有人恍然大悟。

“妙啊!他不写山色青翠,却说青山亘古的沉默铸就了我的风骨!这是把山写进魂里了!”

“绝了!‘白尽是君恩’!别人叹白发悲凉,他却说是‘君恩’!这……这是何等胸襟?”

“快,快记下来!此联一出,方才那‘四季葱茏’便如土木瓦石一般了!”

陆伯言,梁丛和储遂良脸上布满笑意。

仇茂之看向董讲书,含笑询问。

“董先生如何评价两位师弟的钟句?”

董讲书瞟了陆斗和云山县案首一眼,只说了一句。

“定远陆生更胜一筹。”

云山县案首阴沉着脸坐下。

仇茂之看了看陆斗,然后向其他七位还没有答题的案首,笑着说了句:

“陆师弟三战三捷,不知道诸位师兄弟,谁能赢下陆师弟一局?”

嘴上蓄着胡须,下巴上留着一小撮胡须的凤栖县案首站起,笑笑开口:

“我来。”

对仇茂之说完,凤栖县案首向陆斗行了一礼。

陆斗忙回礼。

凤栖县案首把自己抽到的题目说出。

“陆师弟,我抽中的是‘锁和钥匙’。”

“我作出的钟句是:‘簧含机巧防君子,齿合精微启秘藏。’”

馆外众人赞叹出声。

“工整!‘簧含机巧’对‘齿合精微’,将锁与钥匙的构造都说透了。”

“不错,紧扣题目,‘防君子’、‘启秘藏’正是其用途,挑不出错处。”

“此联四平八稳,是正经作诗钟的路子。”

陆斗也把自己作出关于“锁和钥匙”的钟句说出。

“我以“锁和匙”作出的钟句是:‘心囚方寸地,天授一痕光’。”

董讲书望着陆斗眼前一亮。

馆外众人。

“这……锁和钥匙呢?怎不提‘铁’、‘铜’?”

“心囚?这跟锁有何关系?”

有人解答。

“‘心囚’才是世间最难的锁!他写的是心锁!”

“‘天授一痕光’……钥匙是破开黑暗的光!此喻神了!”

“‘方寸地’是人心牢笼,‘一痕光’是灵明悟性!居然能有此灵性之对,果然不愧是神童,天才!”

董讲书直接做出评判。

“定远陆生更胜一筹。”

凤栖县案首赞了陆斗一句。

“陆师弟果然高才!”

说完,笑笑坐下。

立马又有人站起。

陆斗看了一眼,就见是靖南县案首。

靖南县案首神情冷峻,对陆斗拱了拱手,说了一句“请了”,然后便说出自己的题目。

“我抽到的题目,是分咏“尺・风”,我作出的钟句是:‘分寸之间量物短,有无之处感身寒。”

陆斗拱手笑回:“我作出的钟句是‘规尽人间曲直,气吞天下方圆。”

陆斗说完,馆外一片低呼声。

“好大的气魄!”

靖南县案首又惊讶,又惊艳地看了陆斗一眼,然后再一拱手。

“陆师弟此钟句远胜于我。”

靖南县案首还没坐下,文安县案首便已站起。

互相行礼过后,文安县案首面无表情地说出自己抽到的题目。

“我抽到的题目,是分咏“古琴・暴雨。”

“我的钟句是‘七弦慢拢松间韵,万弩齐发天上兵’。”

馆外众人又是一片赞声。

“有气势!”

陆斗拱手笑回:

“我作出的钟句是:‘弦底奔雷藏静岳,掌中悬瀑泻银河。’”

馆外众人。

“更有气势!”

“想象奇绝!”

文安县案首脸色更沉,拱手坐下。

嘉禾县案首起身笑着和陆斗行礼过后,开口说道:

“我分得的题目是“驿站・流星,我之钟句乃是:‘马蹄声碎传急信,萤火光微划夜天‘。”

陆斗拱手笑回:

“我之钟句,乃是‘天地无涯存逆旅,光阴一瞬见鸿蒙’。”

陆斗说完,又是一片低呼惊叹声。

嘉禾县案首含笑再一拱手,然后坐回位置。

平昌县案首拱手起身。

“我之题目,乃“柳和碑”。”

“灞岸牵衣枝袅袅,陵前纪事字森森。”

陆斗立马回:

“垂丝欲系东流去,立石能拦太古回。”

平昌县案首闷声坐下。

临峤县案首接替站起,对着陆斗拱手说道:

“我所得题目是咏“禅和史”。”

“面壁九年空色相,汗青一部记兴亡。”

陆斗拱手回:

“拈花处已藏刀剑,断简中犹带血啼。”

临峤县案首听完愣神了一下,才默不作声坐下。

安陵县案首最后站起,脸色凝重地跟陆斗行了一礼。

“我抽到的题目是分咏‘《论语》・铜钱”,我所作钟句是:‘半部能安天下策,五铢可通世间尘。”

安陵县案首一说完,所有人都看向了陆斗,都想看看陆斗是怎么对出最难一题的。

陆斗把自己所答十题中的最后一题,含笑念诵出声。

“《论语》和铜钱,我对的是:‘字如星斗悬千古,心似方圆役九流。’

陆斗答完最后一题,停云馆内,馆外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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