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6章 痛心

李美珍浑身颤抖地打开一个抽屉，手忙脚乱地摸索出一把剪刀，仿佛那剪刀有千斤重一般。

李美珍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将剪刀小心翼翼地递到一位老妇人手中。

接着，两人紧密合作，动作轻柔而坚定地用剪刀剪开老太太身上的衣物。

每一刀下去，都像是剪断了生命与死亡之间最后一丝联系。随着布料的裂开声响起，李美珍的心也跟着揪紧了一下。

完成这一步骤后，她们迅速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寿衣，仔细地为老太太穿上。

这个过程虽然短暂，但对于李美珍来说却如同经历了一场漫长的噩梦。

自始至终，李美珍就像一尊雕塑般呆呆地立在一旁，完全不知所措。

她的目光空洞无神，似乎失去了思考和行动的能力。

突然，一阵低沉压抑的抽泣声传入李美珍的耳中。她猛地回过神来，发现高掌柜正站在门外，身体微微抽搐着，显然正在竭力克制内心的悲痛。

与此同时，她还隐约听到了继业的声音，听起来同样充满哀伤。

不知何时，李美珍蓦然转过头去，竟看到王氏也静静地站在了自己身旁。

王氏的脸色异常复杂，难以分辨其中究竟蕴含着怎样的情感，喜悦还是忧愁？或许两者皆有吧。

待到两位老妇人成功替老太太穿戴整齐后，便缓缓地下了炕，并高声呼喊让高掌柜进屋。

高掌柜闻声匆匆赶来，当他目睹身着寿衣的高老太太时，泪水如决堤之洪般再度汹涌而下。

两位老妇人向高掌柜索要一块红色的被面，说是要用来包裹逝者的遗体。

高掌柜连忙四处寻找，终于在一堆杂物中翻出了一块崭新的、鲜艳欲滴的红布。

高掌柜赶紧将其递给了其中一名老妇人，表示希望这块红布能给予老太太最后的温暖和安宁。

那位满脸褶皱、神情肃穆的老妇人缓缓地掀开被子，将其轻柔地盖在了高老太太毫无生气的身躯之上。她动作娴熟而庄重，仿佛生怕惊醒这位已逝之人最后的安宁。

完成这个举动之后，老妇人慢慢地转过身来，目光凝视着站在一旁的高掌柜，用低沉而温和的声音说道：“老太太呀，如今已踏入地府之门，再也无法沐浴于阳光下，故而需以被面覆盖其身。”说完，她轻轻叹了口气，似乎对生命的无常感到无奈。

与此同时，另一位同样年迈但精神矍铄的老妇人也从炕上下来，快步走到高掌柜面前，焦急地催促道：“你还发什么愣呢？赶快去找村长吧！得赶紧通知本家人前来，好为老太太操办后事。你这样干等着怎么行呢！”

直到此时，高掌柜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他连连点头应诺，脚步匆匆地出了门。没过多久，只见村长与高掌柜一同回到屋内。村长先是简短地向高掌柜嘱咐了几句事情，接着便对他说：“事不宜迟，我这就带你去拜访各家各户，请他们帮忙料理老太太的身后之事。记得多穿些衣服，因为我们需要挨家挨户上门叩头行礼。”言罢，两人一同离去，留下那两位老妇人继续忙碌。

此刻，两位老妇人开始有条不紊地指挥着李美珍和王氏干活儿。她们要求将后檐墙旁边的一张桌子移开，并在原地铺上几块坚实的木板，以便放置高老太太的遗体。

李美珍女士也是惊呆了，那位老妇人让她干什么，她就继续的干什么，像个木偶一样被人牵着线走。

倒是王氏，表现的很是机灵，忙前忙后的看着很是能干。

就在几个人忙碌的时候，高掌柜和村长来了。

高掌柜的脸色更加苍白，更加难看。

“守义，节哀。”村长边走边安慰高掌柜，脸上满是凝重。

他径直走进堂屋，又大声说道:“丧事得赶紧张罗，本家的人请了，马上就过来了，阴阳先生也得去请，一样都不能耽搁。”

高掌柜哽咽着点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指节泛白。

陆陆续续有几个年轻人进来了，村长立马指挥着他们把高老太太的尸体放到了墙跟前的木板上，在脸上盖上了一张黄纸。

然后村长对着高掌柜说道:“现在你跪到灵前去吧，再没你什么事了，剩下的事交给我就好了。”

高掌柜过去，跪到了他娘的尸体前面，泪水无声的流下来。自己现在娘的跟前，娘享清福的日子刚开头，却匆匆走了，他满心都是愧疚与悲痛，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村长见状，叹了口气，转身开始安排。

不多时，高家本家的男男女女便陆续赶来。院子里瞬间热闹起来，却不是喜庆的喧闹，而是忙而不乱的肃穆。

女眷们进堂屋劝慰高守义，手脚麻利地布置灵堂，铺白布、挂白幔、摆灵位。

男人们则劈柴、烧水、收拾偏屋，搬桌椅、备碗筷，脚步声、说话声、器物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整个高宅都沉浸在忙碌的氛围里。

日头升到半空时，阴阳先生背着罗盘、挎着木箱来了。

先生进了门，先对着灵位作了揖，便开始掐算时辰，定入殓、出殡的日子。

他蹲在地上，用木炭在石板上写写画画，嘴里念叨着天干地支，身边围着几个本家的长辈，认真听着吩咐。

高掌柜依旧跪在灵前，目光呆滞地望着母亲的牌位，耳边是满院的忙碌声响，心里却空落落的，只觉得这一切都像一场醒不过来的梦。

有人给高掌柜端来热水，让他喝一口，但他都视而不见。娘生前的音容笑貌在眼前晃，叮嘱他添衣，嘱咐他守好生意，那些琐碎的温暖，如今都成了扎心的针。

高掌柜看着眼前忙忙碌碌的人群，众人各司其职，为娘的丧事奔波操劳，可再多的忙碌，也换不回娘的一声应答，这份热闹，反倒衬得他愈发孤单悲伤。

夕阳西下，灵堂里的白烛燃得正旺，跳动的火苗映着高掌柜苍白的脸。院子里的人依旧在忙，准备丧服、裁剪纸钱、修缮棺木，嘈杂却温情。

高掌柜缓缓低下头，将脸埋在掌心，压抑的哭声终于从指缝间漏出来，混着院里的忙碌声，在暮色里飘得很远。

娘走了，往后这世间，他再没有喊娘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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