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铁狼末路
三千归义军从山坡上倾泻而下，直扑铁狼部残存的中军。
赤那只剩三千亲卫护在身边。他的左翼被那群幽灵般的黑衣人搅得支离破碎，右翼的辎重营还在燃烧，前方是灰狼部从谷内杀出的孛日，后方是呼和图率领的归义军。
四面合围。
“大特勤！”阿日斯满身是血地策马冲到赤那身边，“突围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往哪突？”赤那面无表情地问。
阿日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四面都是敌人，往哪突？
“既然无处可去。”赤那缓缓摘下头盔，露出一张满是血污的脸，“那就站在这里，战到最后一个人。”
“大特勤！”
“传我的令。”赤那的声音反而平静了下来，那种暴风雨过后的平静，“所有亲卫，结成圆阵。把马都赶走，每个人都给我站稳了。今天就算死，也要让呼和图那个老东西知道，铁狼部的勇士，没有跪着死的。”
三千亲卫沉默地下马，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圆阵，将赤那护在正中。
他们是铁狼部最精锐的战士，每一个都跟随赤那征战多年，身上的伤疤比衣服上的补丁还多。
归义军的冲击撞上了这座血肉铸成的堡垒，竟然被弹了回来。
“硬骨头！”呼和图在后方骂了一声。
“老特勤！正面强攻伤亡太大！”一名归义军的千夫长跑过来报告，“他们的圆阵扎得死紧，刀枪不入！我们第一波冲锋就折了三百多人！”
“那就再冲！“呼和图喝道，“赤那的亲卫只有三千人，我们拿人命耗也要把他耗死！”
“且慢。”一个冷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呼和图转头，看到林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他身旁。
“林小子，你有什么主意？”
“别用人去撞。“林玄指了指自己的背囊，“我还留了五十个霹雳弹，就是为了这种时候用的。”
呼和图眼睛一亮：“还有？”
“最后一批了。”林玄从背囊里取出一个陶罐，掂了掂，“三千人结成圆阵，目标又大又密。五十个霹雳弹扔进去，能炸开一个大口子。然后你的人再冲，事半功倍。”
“好！就这么干！”呼和图一拍大腿。
林玄朝白莲招了招手：“让你的人过来二十个，弓术最好的。”
白莲二话不说，点了二十名精锐过来。
林玄把五十个霹雳弹分配下去，每人两到三个。
“瞄准圆阵的北侧。“他指了指赤那亲卫阵中最密集的位置，“那里人最多，炸开之后缺口也最大。点火之后数三个数再射，不要着急。”
“明白。”
“放！”
五十个陶罐拖着嗤嗤燃烧的引线飞上天空，密集地砸入铁狼部亲卫的圆阵北侧。
轰！轰！轰！
爆炸声再次撕裂了战场。
圆阵北侧被炸出一个巨大的缺口，数百名亲卫在爆炸中倒下，阵型出现了致命的松动。
“冲！”呼和图一声令下。
归义军从缺口涌入，与铁狼部亲卫展开了贴身肉搏。
孛日的灰狼部也从另一侧杀到，与归义军形成夹击之势。
圆阵被撕开，被撕碎，被彻底摧毁。
铁狼部的亲卫们拼死抵抗，但大势已去。他们一个接一个倒下，脚下的雪地已经被鲜血浸透，变成了一片暗红色的泥浆。
赤那站在阵中央，看着身边的亲卫越来越少。
一百个。
五十个。
二十个。
十个。
最后一名亲卫倒在他面前，临死前还在用身体替他挡刀。
“大特勤……快走……”那名亲卫伸出手，抓住赤那的靴子，然后手指慢慢松开了。
赤那低头看着那只染血的手，沉默了片刻。
“走？”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彻骨的苦涩和疯狂，“我赤那，从来不知道‘走’这个字怎么写。”
他提起黄金弯刀，环顾四周。
战场上到处都是铁狼部士兵的尸体。他的黄金战旗已经倒了，被无数只脚踩进泥血之中。他经营多年的霸业，在今天这一战中，灰飞烟灭。
绝望？
不。
赤那的眼中没有绝望，只有燃烧到极致的怒火和恨意。
他的目光穿过战场上的人群、浓烟、血雾，锁定了一个目标——山坡上那个苍老的身影。
呼和图正骑在马上指挥战斗，身边只有十几名护卫。
“呼——和——图——！”
赤那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暴喝之下，身边围上来的几名归义军士兵竟被震得愣了一愣。
他抓住这个间隙，一刀劈翻挡在前面的两名士兵，翻身跃上一匹无主的战马。
战马被他猛踢腹部，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带着他冲出了包围圈的缝隙。
“拦住他！”有人喊。
“别让他跑了！”
几支箭矢追着赤那射来，一支钉在他的左肩，一支擦过他的大腿。他身体晃了晃，但没有落马，反而用右手死死握紧黄金弯刀，催马向山坡飞驰。
他不是在逃跑。
他的方向，正是呼和图所在的高坡。
他要杀呼和图。
就算自己死了，也要把这个老对手一起带走。
“他冲过来了！”呼和图身边的护卫拔出弯刀。
呼和图看到了赤那。
那个浑身是血、左肩插着箭矢、双眼赤红的男人，正朝着自己全速冲来。
“老东西！”赤那的声音因为失血而沙哑，但每个字都带着能杀人的恨意，“今天你我之间，总要死一个！”
呼和图没有躲。
老人缓缓拔出自己的弯刀，策马向前两步。
“赤那。”他的声音平静得出奇，“你要找死，我成全你。”
两匹战马相向而驰，距离飞速缩短。
一百步。
五十步。
二十步。
赤那的黄金弯刀高高举起，带着他全部的恨意、不甘和最后的力量，向呼和图的头顶斩下。
呼和图的弯刀同时迎上。
两柄刀在半空中相撞。金属碰击声尖锐刺耳，赤那的黄金弯刀上崩出一个豁口。
赤那的力量依然惊人，即使浑身是伤，那一刀的劲力也震得呼和图虎口发麻。
“老了，呼和图！”赤那吼道，调转刀锋再劈。
呼和图的手臂被震得发麻，但他的眼神纹丝不动。
“老了不假。”呼和图格开赤那的第二刀，“但老狼的牙，还没掉光。”
两人在马背上缠斗，刀来刀往，招招致命。赤那年轻力壮，但伤势拖累了他的速度；呼和图年迈体衰，但经验让他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避开要害。
三刀。
五刀。
八刀。
赤那左肩的箭伤越来越严重，每挥一刀，伤口都在向外喷血。他的动作开始迟缓，刀锋开始偏移。
“赤那！”一个声音从侧方传来。
赤那猛地转头——
一支箭矢贯穿了他的右手腕。
黄金弯刀脱手飞出，在雪地上翻滚了几圈，插进了一具尸体的胸口。
赤那怔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被射穿的手腕，鲜血从箭孔里汩汩涌出。
射箭的人是林玄。
年轻人放下弓，面无表情地看着赤那。
“你——”赤那咬牙切齿，目光从林玄身上移回呼和图。
呼和图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老人的弯刀挑起，从下往上，刀锋划过赤那的胸膛。皮甲被割开，鲜血飞溅。赤那的身体在马背上剧烈晃动，但他死死夹着马腹，没有摔下去。
“还……还没完……”赤那用受伤的右手抓住马鬃，左手从腰间拔出一柄短刀，向呼和图刺去。
呼和图侧身避开，反手一刀，斩在赤那的右臂上。
赤那的右臂几乎被斩断，只剩一层皮肉连着。他终于支撑不住，从马背上栽了下来，重重地摔在血泥里。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浑身的伤口让他使不上力气。他只能用仅存的左手撑着地面，抬起头，看着马上的呼和图。
呼和图低头看着他，没有立刻动手。
“赤那。”老人说，“你输了。”
赤那满脸是血，但他的嘴角居然扯出一个笑容。
“输了？”他的声音虚弱但清晰，“呼和图，你觉得你赢了？你以为杀了我就结束了？”
他剧烈地咳嗽了一声，吐出一口血沫。
“我的大军虽然败了，但我留在后方的两万人马……你以为他们会投降你？做梦！没有我赤那的草原，只会变成一盘散沙！到时候，你呼和图一个老头子，加上你那几千叫花子，能镇得住这片草原？”
呼和图沉默了。
赤那继续笑着，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
“呼和图！你杀了我，你也活不了多久！这片草原上的每一个人，都会记得我赤那的名字！而你——”
他的目光忽然越过呼和图，落在了远处高坡上那个年轻人的身上。
林玄。
赤那的笑容凝固了。
他盯着林玄看了很久，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诡异的清醒。
“那个年轻人是谁？”
呼和图没有回答。
赤那歪了歪头，用最后的力气说出了今天最后一句话。
“呼和图……你应该比我更害怕他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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