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幻境
“先各自回家看看。”张启山见施旷不再开口。
施旷漫步在街道中,街道上的行人似乎变得有些不同。
他们不再是完全无视,偶尔会有人停下脚步,用空洞的眼神望向施旷,虽然很快又恢复正常,但那种被集体注视的感觉,让人脊背发凉。
施旷握住趋光。
时间好像不对劲。
天幕很快暗下来,此时的月亮变成了下弦月。
一阵脚步声传来,“施先生!!”张启山逐渐接近在街道游荡的施旷。
“这个世界......是假的。”他回去见到死去的父亲还有一众长辈。但他清楚知道父亲已经死去。
“我.....见到了已死之人,我对他们大吼,那些人竟然烟消云散了。”
施旷平静的听着,‘主角就是这么敏锐,这才多久,就发现了。’
“你如何得知,我就是真的。”施旷起了逗一逗张启山的心思。
张启山本能的后退半步,肌肉紧绷,严肃的审视着眼前这个覆着缎带,神色平静的年轻人。
月光惨淡地洒在施旷苍白的脸上,为他镀上了一层非人的冷光。
张启山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这个世界是假的!见到的人可能是假的!
那么,眼前这个一直以来都神秘莫测、行为难以常理揣度的施先生,凭什么就是真的?
怀疑如同藤蔓般疯长。
几个呼吸间,他紧绷的肩膀却缓缓放松了下来,紧握的拳头也松开了些许。
“不,”张启山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斩钉截铁的肯定。
“你不是假的。”
施旷微微偏头,对他的笃定产生了一丝兴趣。
张启山深吸一口气,列举他判断的证据。
“第一,感觉。”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从第一次在哨子棺见到你,再到现在……你对待一切的态度,那种……置身事外的冷漠,还有偶尔流露出对我们……近乎荒谬的审视感。太独特了,假的东西模仿不来这种神韵。”
“第二,细节。”
张启山的目光扫过施旷袖口不经意露出的一小截沾着矿物粉尘的痕迹,那是只有深入过老墓穴才会沾染的东西。
“你消失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情,留下的痕迹,与这个虚假的长沙城格格不入。”
施旷看向袖口,果然有,他赶回来时间很紧簇,根本没有换过衣服,这都被张启山注意到了。
“第三,” 张启山的声音更沉。
“你对虚假的认知似乎比我们所有人都要超前和淡定。我刚才说见到亡父,你毫不惊讶,甚至……有点‘果然如此’的意思。你刚才问我如何知道你是真的,更像是一种……调侃,而不是伪装被戳破的慌张。”
他上前一步,眼神中满是信任。
“施先生,我不信你是假的。因为如果你是这虚假世界的一部分,它没必要创造一个像你这样……总是带来变数和更深谜题的角色。”
“张启山,你比我想象的……清醒得快。”
张启山心中一松,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立刻追问:“施先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怎么出去?”
“幻境。”施旷言简意赅。
“所见所感,半真半假,心有所执,便显其形。你见亡父,是因为你心中有未了之结。幻境捕捉并放大了它。”
两人分析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齐铁嘴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他呼喊的声音。
“佛爷!不对劲!天上的月亮……我们进来时是上弦月,现在变成下弦月了!欸?施先生也在啊?”
“去找二爷。”张启山当机立断。
“施...施先生不去吗?”齐铁嘴被张启山扯着往红府的方向走,转头看着目送着他们的施旷。
夜里的渡鸦,眼睛猩红的吓人,背对着下弦月的背景,显得施旷都有些邪异。
“我有其他的事。”施旷决定先回自己的小院。
感觉到几人随即看破真相,行人的动作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滞涩感,像是提线木偶。
碎碎在施旷肩上愈发不安,几次想飞起来,又被他按住了。
红府的大门敞开着,里面传来二月红悲喜交加、近乎癫狂的呼唤:“丫头!”
穿过熟悉的庭院,来到内室。
只见二月红紧紧抱着一个穿着素色旗袍的女子,那女子温婉地笑着,轻轻拍着他的背。
这个世界,窥探并利用了人心最脆弱的部分。
到红府的张启山显然看出了异常,他沉声道:“二爷,她不是丫头!这里一切都是假的!”
二月红恍若未闻,完全沉浸在与爱人重逢的幻觉里。
施旷趁着几人几人去红府劝解二月红,独自一人回到了城边得小院里,门框并未落有灰尘,看起来就像主人上午刚刚出门一般。
施旷打开大门,像平常一样,坐在了院子得石桌旁,打开了玉册,册面以古篆所记,记述了东王公的来历,生平,提及东君主阳和之气,指生机,并隐晦提到阴阳转换之机。
‘看来,这陨铜至阴之力构筑幻境,因其极致,得靠玉册上得一丝阳力作为整个幻境能量循环的‘阳极’支点,达成一种危险的、扭曲的平衡。
“阿旷,看什么呢?这么认真?”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脚步声轻快,带着青年独有的活力,踩在记忆中的节奏上。
一只手在施旷眼前晃了晃,带起细微的气流,“怎么了?看呆了?哥这么帅呢?哈哈哈哈哈”
施旷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玉册边缘硌着掌心,提供了一丝真实的痛感。
他抬起头,覆眼的缎带并未阻碍他看到任风。
那张脸上每一寸肌肉的牵动,眼中跳跃的光,嘴角咧开的弧度,甚至呼吸间带出的微暖湿气,都与记忆里那个鲜活的人严丝合缝。
幻境对记忆的挖掘与重构堪称奢侈。
“任风?”迟缓的开口,这个名字,太久没有从口中念出了。
任风浑不在意,绕过石桌一屁股坐下,熟稔地伸手捏了捏他的上臂。
“咋了?两天不见,怎么感觉不认识我了?最近功课没落下吧?”见施旷不语,他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是施旷熟悉的没心没肺的神气。
“嘿,你小子!又不说话?502又粘嘴了?我给你说,我最近看到一本好书,可好看了,我给你讲哈……”
施旷保持着倾听的姿态。
任风开始滔滔不绝,讲那书里的离奇故事,讲到激动处,任风手舞足蹈,身体一歪。
施旷未经思考地抬起手,稳稳扶住了他的手肘。
掌心传来布料下骨骼的坚实与肌肉的活力,那么真切。
他立刻松手,指尖收回时蜷缩了一下,像是被烫到。
“任风!你不去给老虎配餐你在这逮着小旷又讲你那些癫书!!”平叔的声音像刀,劈开了任风的独角戏。
他气冲冲从厢房那边走来,山羊胡子翘着,每一根都透着熟悉的恼怒。
任风立刻叉腰转身,脸上挂起嬉皮笑脸,“平叔你不懂,我们年轻人就爱看这种,您还是去看看瑶星吧,我前面看见它正叼着您的烟管到处飞呢~”
施旷的目光随着他们移动,他在观察幻境的界限。
院门被推开。一个身影跨了进来,指尖夹着未点燃的烟卷。
就在施旷以为结束的时候。
“小子,不是我说,你这脸,上台流量大的离谱,你怎么就想不通呢。”
嗓音粗粝,带着常年烟熏的质感,像沙石摩擦。
施岩。
任风立刻转身,一只手按在施旷放在石桌的手背上,挤眉弄眼,声音拔高,“呀!岩叔!今儿不忙啊?有空来看施旷?”
施岩走近,一巴掌不轻不重拍在任风后脑勺,笑骂,“怎么说话的!我儿子我不来看看?”
他的目光转向施旷,伸出的手在空中停顿,然后落下,带着一种刻意显得随意,实则力道轻柔的试探,揉了揉施旷的头发。
“你小子咋啦?铁塔给你训练傻了?”
手掌落下,施旷的身体有短暂的僵硬,随即强迫自己放松。
他感知细致地扫描着施岩眼角细密的纹路,下巴上未刮净的青色胡茬,以及那双藏着关切的眼睛。
沉默的时间比正常应答略长。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比预想的轻,像怕惊扰了这精心搭建的沙堡。
“父亲……”
施旷的理性在否定其真实性,而情感却无法完全屏蔽共振。
这是一种悖论般的体验。
施岩揉头发的手顿了顿,捕捉到那丝异样,但他很快用加大力道揉搓的动作掩饰过去,声音故意放得更粗。
“对了,再过几天,你18岁生日,想怎么过?”
任风立刻凑近,拍着自己不算厚实的胸口,信心满满,“对啊阿旷,想怎么过?你哥我给你包了!”
施旷的目光在两人脸上缓缓移动。
幻境在提供未来的承诺,基于过去美好模板出的诱人的可能性。
他清晰地认识到这承诺的虚空本质。
但,或许正因其虚假,因其注定无法实现,反而可以……被安全地接受一次?
“我想....和你们一起过。”
任风和施岩同时笑起来,笑声自然,带着被这话取悦的暖意。
“说啥呢,不跟我们一起过和谁过?”
“就是。”
“等我回来,一起过。”施旷坚定的说。
给自己设立一个不存在的未来交点,他承认那渴望的存在,如同承认伤口的疼痛。
但更强大的理性驱动着他必须向前,去寻找真相。
这句承诺,是他允许自己在这幻境中,最后也是唯一的一次僭越。
任风好奇地用手指戳了戳玉册,册面微微滑动:“你要去哪儿啊?”
施旷没有阻止,只是平静陈述,答案与眼前温馨场景格格不入,却正是他此刻存在的核心理由。
“寻找真相。”
“那行,我们等你回来,一起过生日!”
“施旷!施旷!”碎碎焦急的上窜下跳,前一秒还在看玉册的人,下一秒就像丢失了灵魂一样了。
碎碎小眼睛一转,脑袋一歪,伸出罪恶之爪,将玉册一下推向地面。
“卡擦.....”
玉册碎成两半。
任风和施岩以及远处来往的马戏团众人,渐渐如风沙般,消失在了眼前。
施旷回过神来。
石桌上是把自己头埋在翅膀下,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碎碎,桌下是已经碎了的玉册。
施旷什么也没说,他弯腰将玉册捡了起来,从怀里摸出了一个青铜碎片和一块最早在方士墓里带出来的陨铜石片。
他想,他似乎摸到了一丝规律。
第一次在方士墓的祭坛上,那个青铜镜,触发幻象的契机,是陨铜石片加青铜器。
所以,他看到了小时候被欺负的场景,那应该也是幻觉。
而这次,心里对线索的巨大渴望。
所以青铜片加大型陨铜,导致这次的幻觉更加的庞大具体。
触感很真实,或许,还有玉册的作用。
碎碎将玉册摔碎,恰好.....碎碎...好像越来越聪明了。
施旷再次装好所有的东西,再去一趟墓室。
(https://www.24xsk.cc/book/4253/4253619/40961908.html)
1秒记住24K小说网:www.24xsk.cc。手机版阅读网址:m.24xsk.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