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上 生死相托
十日后南下,离别像块试金石,把宫变里淬出来的那点情意,磨得透亮。
京城局势刚稳,“天上人间”后院这几日,空气都是甜的。
不是桂花糕那种甜,是人心尖上冒泡的那种甜。
那些一块儿从鬼门关爬回来后的眼神交汇、无声照顾,在这离别的节骨眼上,全变成了确认心意的勇气。
苏文墨&司徒兰心:书卷里的生死契
(时间拉回:苏文墨重伤昏迷那几日)
太医署的老头子们排着队来看,又一个接一个摇头叹气。
“毒入心脉……难了。”
司徒兰心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门一关,什么才女风度,全没了。
她散着发,眼底红得吓人,就守在苏文墨床前,不睡也不吃。
手一直攥着他那只冰凉的手,像攥着最后一根稻草。
参汤凉了热,热了凉。
她含一口,一点点渡进他干裂的唇缝里。
动作笨拙,手抖得厉害,却执拗得可怕。
“苏文墨,”她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你答应要和我一起考证《山河舆图》残卷的。”
“你不能食言。”
苏文墨那时候,身子像泡在冰窟里,又像架在火上烤。
意识糊成一片,最要紧的东西正从指缝往外流。
他拼死攥着的,不是什么现代带来的稀罕玩意儿——是司徒兰心平常系在衣襟上、那方素色帕子。
帕角绣着几卷书,一枚小钥匙,针脚细密。
彻底黑过去之前,他听见个声音,带着哭腔,却硬得像石头:
“你不能食言……”
就这句,像道光,劈开了黑。
等他再睁眼,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伏在床边、累得睡过去的司徒兰心。
她的手还攥着他的,攥得死紧。
苏文墨没动,就那么看着。
看她睡得不安稳的眉头,看她眼下那片青黑。
心里那潭死水,突然就活了,涌上来的是他二十几年都没尝过的滋味——
心疼得要命,感激得要命,还有种……明晃晃的,再也压不住的情意。
(时间回到南下前)
两人对着满桌漕运史料,空气里有墨香,也有别的什么在悄悄发酵。
司徒兰心推过来一本册子,封面是新糊的,墨迹还没干透。
《江南水道与帮会纪要》。
“时间紧,只整理了皮毛,或许能用。”她声音还是那股子冷静劲儿,可指尖在抖。
苏文墨接过来。
册子不厚,却沉甸甸的,仿佛还带着她熬的那些夜、那些心力。
他没看册子,目光落在她脸上。
这些日子,她清减了不少。
“兰心,”他嗓子有点哑,“这次南下,前路什么样,谁也不知道。我……”
“我知道。”司徒兰心抬起眼,目光清亮亮的,直接截断他的话,“正因为不知道,才需要知己同行,互为耳目,共渡难关。”
没说“舍不得”,也没说“喜欢”。
可“知己同行”、“共渡难关”八个字,比什么情话都重。
——我选了你这边。风雨多大,我都站这儿。
苏文墨心口那点热,一下子烧成了火。
他伸出手,轻轻盖在她搁在册子的手背上。
她的手凉,他的热。
“好。”他说,声音低得像承诺,“等江南的事办完,回来,我陪你考证《山河舆图》。”
司徒兰心耳根红了,却没抽手。
反而轻轻回握了一下。
力道很轻,却像盖章。
读书人的情意,不在风花雪月,在思想碰出的火花里,在灵魂认准的共鸣里,在把彼此郑重写进未来蓝图的每一个字里。
岳撼山&霍英娥:刀枪下的直球心
(时间拉回:宫变当夜)
岳撼山像尊门神,堵死了“天上人间”后巷那个口子。
陌刀挥起来,带起的风都是腥的。
霍英娥在正街,一杆红缨枪舞成了龙,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两人没挨着,却像两座山,把里外护得严严实实。
最要命的时候,有个叛军骁将阴得很,瞅准霍英娥换气的空子,一柄短矛脱手,直奔她后心!
岳撼山眼角余光瞥见,脑子还没转,身体先动了——
“吼!”
陌刀脱手,化作一道黑光!
“铛!”
矛被磕飞了。
可岳撼山自己,左臂空门大开,被个小兵一刀划开,血瞬间涌出来,深得见骨。
霍英娥猛地回头,正看见他踉跄那一下,和那条血淋淋的胳膊。
她眼睛瞬间就红了。
不是怕,是怒。
“你这石头脑子!谁让你扔刀的?!”她一边骂,枪却更狠,硬生生杀开条路,冲到他身边,背靠背站定。
声音凶得很,可仔细听,尾音在颤。
岳撼山扯了截衣摆,胡乱一裹,闷声道:“你的枪……不能停。”
他怕的是她攻势一断,就再也续不上了。
战后,霍英娥提着霍家最好的金疮药,一脚踹开岳撼山养伤那屋的门。
不管三七二十一,扯开他自己缠的破布条。
伤口狰狞地翻着,她眼圈又红了。
“活该!让你逞能!”嘴上骂得狠,倒药粉的动作却下意识放轻了。
岳撼山疼得额头冒汗,愣是没吭声,只看着她红红的眼圈,笨拙地憋出一句:
“小伤。你……你没伤着就好。”
霍英娥手上动作一顿,别过脸去。
声音忽然低了八度:“……以后不准这样了。”
(时间回到南下前)
这几日,听说他们要南下,霍英娥直接杀到后院。
岳撼山正在磨刀,嚯嚯嚯的。
她走过去,把个沉甸甸、绣工精致的护身符拍进他手里。
“我娘从大相国寺求的,方丈开过光!”她扬着下巴,还是那副命令口气,“给我时时刻刻戴着!听见没?”
眼睛却死死盯着他,不容拒绝。
岳撼山看着手里还带着她体温的护身符,又看看她强撑出来的凶样。
心里那根叫“迟钝”的弦,“嘣”一声,断了。
他极其缓慢、又极其郑重地把护身符收进怀里,贴身放好。
然后抬起眼,看着她,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一定。”
——一定平安回来。
霍英娥读懂了。
那股蛮横劲儿瞬间没了,脸上“腾”地飞起红霞,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她用力点头,眼睛亮得像星星。
战火里萌的芽,刀枪下护出的情,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直来直往的关怀,笨拙却实在的守护。
简单,烫人。
石墩墩&柳如丝:烟火气里的静水流深
柳如丝来后用恩情解决了他们最大的问题后,就像阵春风,悄悄就融进了后厨。
不多话,只是默默帮着石墩墩准备南下要带的食材、调料、干粮。
心细得让人心惊。
南方潮,米面易生虫,她提前用特制香料包打好防护。
怕大家吃不惯南边菜,她悄悄备了许多北边酱菜。
(时间回到:顾苏下狱)
石墩墩最难受那阵,是顾云止和苏文墨下狱的时候。
天天送饭,天天被拦。
心情跌到谷底。
那时候柳如丝人还没到,却托了靠谱商队,捎来一罐他夸过的雪里蕻。
附了张字条,清秀小楷:
“石大哥,珍重自身,以待来日。”
就这一句,让当时满心无力的石墩墩,忽然觉得有了点盼头。
如今,厨房这方小天地,成了他俩的。
石墩墩掌勺试新菜,油锅哔啵响。
柳如丝就安静坐在旁边择菜、洗涮。
偶尔抬头看他专注颠勺的宽厚背影,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
石墩墩做完,总会盛一小碗,有点不好意思地递过来:
“如丝,尝尝,这味行不?南边人能接受不?”
柳如丝接过,细细品。
然后认真道:“味道极好。只是糖霜或许可减一分,江南虽喜甜,初去者可能觉得腻。”
建议总是中肯,又实用。
(时间回到南下前)
这天晚上,石墩墩把本厚厚的手稿交给柳如丝。
封面字歪歪扭扭:《石氏炊谱(南北风味初探)》。
“我这一走,不知道啥时候回。”他脸涨得通红,话都说不利索,“这铺子,这厨房,我最放不下的就是这些吃饭的门道。这谱子……送给你。万一……万一……”
他说不下去了。
柳如丝看着那本凝聚了他无数心血的手稿,没立刻接。
她抬起头,水盈盈的眸子望着他,声音轻柔,却带着股执拗的劲儿:
“石大哥,厨房我替你看着。谱子,我也先替你收着。”
“但你必须答应我——”
“要平平安安回来,亲自把这谱子里的菜,一道一道,做给我尝。”
没说“等”,却说了比“等”更动人的话。
——我守着你的心血,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尝。
石墩墩看着她眼里清晰的自己,看着她柔和中那抹不容置疑的光。
心头一热,重重点头:“嗯!”
把手稿塞进她手里,憨厚的脸上,笑开了花。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生死相托。
只有一日三餐,柴米油盐。
静水流深,却扎进了根。
后院灯火次第亮起。
三对心意刚确认的人,各自揣着那份刚刚落定的暖。
离别的愁绪还在,可心里有了着落,便觉得前路再远,也不过是并肩去看的,另一段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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