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下 各自的路

会议不欢而散。

顾云止的离去像一道无形的闸门落下，将议事厅内凝滞而沉重的空气彻底封死。苏文墨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顾云止离开的方向，眼神复杂——有愤怒，有不理解，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心。他缓缓坐回座位，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

萧月瑶收起按在剑柄上的手，周身寒意未散。她瞥了一眼紫檀木盒，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仿佛那里面装的不是奇物，而是毒蛇。她没看任何人，转身朝门外走去，步伐依旧利落，却比平时多了几分沉重。

“月瑶姐……”晏明希弱弱地喊了一声，但萧月瑶只是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径直离开了。

“这……这叫什么事儿啊！”石墩墩搓着手，看着剩下的人，满脸愁苦，“以前再难，咱们也没红过脸啊！怎么现在日子好了，反而……”他说不下去了，闷头收拾桌上几乎没动过的茶点。

林清风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繁华的京城夜景，灯火璀璨，映着他苍白的面容。他想起穿越之初的惶恐，想起大家挤在青云城破屋里的相互扶持，想起每一次危机中的背靠背……那时的他们，目标简单纯粹。可现在……他喃喃道：“我们……是不是走得太快了？”

岳撼山走到他身边，像座铁塔一样沉默地站着，半晌才憋出一句：“顾导……也是为了大家。”

“我知道。”林清风苦笑，“文墨和月瑶姐，也是为了大家。”

苏文墨重新戴好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已经恢复冷静，只是嗓音还有些沙哑：“理念不同，无关对错，只是选择。但有些线，一旦跨过去，就真的回不了头了。”他看向紫檀木盒，“【织梦笔】的力量太危险，它诱惑的不是威远侯，而是我们自己。”

他起身，对剩下的伙伴说：“我会继续找别的办法。古籍里或许有线索。明希，撼山，清风，墩墩，你们……也别太担心。顾导只是一时情急。”

话虽如此，但每个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接下来的几天，团队的氛围变得极其微妙。

顾云止开始独自频繁外出，早出晚归。他不再通过团队的情报网，而是动用了慕容婉清提供的一些隐秘人脉，试图从威远侯的子孙、门客、甚至宠妾身上寻找突破口。

酒宴、茶会、古玩鉴赏……他重新戴上那副玩世不恭、长袖善舞的面具，周旋于各色人物之间。

只是每次回到“天上人间”顶楼属于他的那间静室时，眉宇间的疲惫都难以掩饰。

慕容婉清来过几次，没有多问，只是默默为他备好醒酒汤和干净的外袍，在他对着地图和人物关系图出神时，安静地陪在一旁。

另一边，苏文墨和司徒兰心几乎住进了皇家书库。

灰尘弥漫的故纸堆中，两人并肩而坐，指尖划过泛黄的纸张，低声交流。

苏文墨从浩如烟海的史料、笔记、甚至诗词杂文中，试图拼凑出威远侯完整的人生轨迹与性格剖面。

司徒兰心则利用她对世家谱系和朝堂掌故的熟悉，提供背景支持。

终于，在一卷不起眼的前朝兵部杂记中，苏文墨找到了一条模糊的记载，提及威远侯年轻时曾随军远征西蛮，其间似乎发生过一件涉及同袍性命、令他耿耿于怀数十年的旧事。线索虽不明确，却是一线曙光。

萧月瑶和岳撼山负责的安防等级提升到了最高。萧月瑶亲自调整了明岗暗哨，检查每一处机关陷阱，冰冷的脸庞上看不出情绪，只有眼底偶尔掠过的一丝锐利，显出她内心的不平静。

岳撼山带着护卫队日夜巡防，沉默寡言，但每个队员都能感受到队长身上那股比往常更凝重的气势。

两人在巡查时相遇，也只是简单交换情报，点头而过，往日的默契仍在，却隔了一层无形的墙。

晏明希和墨璇大部分时间泡在城郊的“万象工坊”。对着“狗蛋一号”和各种零件，晏明希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几次差点装错齿轮。墨璇默默接过他手中的工具，熟练地修正，并不多言。

最后，晏明希叹了口气，趴在桌子上：“墨璇，你说……我们做的这些东西，是为了保护大家，对吧？可如果保护大家的方法本身……就会伤害到别人，甚至伤害到我们自己心里的一些东西，那还算保护吗？”

墨璇放下手中的刻刀，想了想，认真地说：“工具无善恶。但持工具的人，有心。你们七人，心在一起时，便是最好的尺规。”

林清风则将更多时间投入到近乎自虐的训练中。练功房内，他汗如雨下，一次次挥剑、闪避、学习辨识毒物与陷阱。

郡主有时会来看他，带来擦汗的帕子和点心，看他拼命的样子，既心疼又骄傲。她不太清楚团队内部具体的分歧，但能感觉到林清风想要变强的决心，不仅仅是武艺，更是一种能够保护重要之人的力量。

石墩墩成了最忙碌也最“无效”的调和者。他变着花样准备膳食，甜的、咸的、开胃的、安神的……找准机会就给这个塞一碟点心，给那个送一碗热汤，嘴里念叨着“吃饱了不想家”、“吃点甜的心里舒坦”。大家领他的情，但心底的隔阂，并非美食可以消融。

理念的裂痕已然出现，共识暂时无法达成。但无论是坚持“效率与结果”的顾云止，还是坚守“底线与原则”的苏文墨和萧月瑶，抑或是迷茫中仍在尽己所能的其他人，行动并未停止。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个团队，守护着他们共同选择的道路，只是对于“如何守护”，他们第一次有了截然不同的答案。

而在这微妙而脆弱的平衡之下，远在东宫的太子，似乎也通过某些渠道，嗅到了这股不寻常的气息。

一场针对这初现裂痕的团队、更为精准和致命的考验，正在悄然酝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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