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7章
这么多年过去了，提起初遇，依然心动。
“难怪。”她嗔怪道，“我刚到驻地那会儿，你老是在卫生所附近转悠，我还以为遇到流氓军痞了。”
“我那是在执行任务。”顾荆野理直气壮，“保护你。”
两人斗着嘴，像年轻时一样。
第二天中午，火车缓缓驶入西南省会的车站。
走出站台时，顾荆野和苏七月都有些恍惚。
崭新的站房，电子显示屏，自动检票闸机。
车站已经完全不是记忆中的样子，只有远处那几座青翠的山峦，还保留着当年的轮廓。
驻地派来的车已经在等了。
开车的年轻军官看到顾荆野，立刻敬礼：“首长好！我是警卫连的小刘，奉命来接您和夫人。”
“辛苦了。”顾荆野回礼。
车子驶出城区，向着山区开去。
苏七月看着窗外，记忆一点点被唤醒。
这条路，她走过无数次。
当年没有这么好的柏油路，是碎石路，晴天尘土飞扬，雨天泥泞不堪。
路边的桉树已经长得很高，枝叶在秋阳下闪着光。
“变化真大。”她轻声说。
“是啊。”顾荆野也看着窗外。
曾经的荒山坡上，现在建起了整齐的营房；
训练场扩大了，增添了现代化的设施；
甚至连那条他们经常散步的小溪，都修了石堤，两岸种满了花。
唯一没变的，是远处连绵的群山，和山上终年缭绕的云雾。
车子在营区门口停下。
门岗的哨兵检查证件后，庄严敬礼。
顾荆野和苏七月下车，慢慢走进这个他们曾经生活了多年的地方。
训练场上，年轻士兵们正在操练，口号声震天响。
篮球场上，一场比赛正激烈进行。
路边的宣传栏里，贴着先进典型的事迹。
苏七月驻足看了会儿，发现现在的战士们学历普遍高了，很多都是大学生入伍。
“那边是新建的卫生所。”顾荆野指着一栋白色三层楼，“你当年工作的那个小平房，五年前拆了。”
苏七月点点头。她并不觉得遗憾。
时代在进步，设施当然要更新。
只是心里某个角落，还是会想起那个简陋但温馨的小卫生所，想起在那里救治过的每一个战友……
他们沿着营区道路慢慢走。
经过食堂时，里面飘出饭菜香；
经过礼堂，门口贴着周末电影的海报；
经过图书馆，几个战士正抱着书走出来……
一切都变了，但军营特有的那种生机勃勃、纪律严明的气息，依然没变。
最后，他们来到了家属区。
这里的变化更大。
曾经的平房小院大多拆除了，建起了六层楼的公寓房。
只有最里面的一排，还保留着原来的样子，那是作为历史建筑特意保留的。
苏七月和顾荆野的小院，就在那一排的最头上。
院门虚掩着。
小院里，那棵葡萄藤比当年粗壮了许多，枝叶爬满了整个架子，沉甸甸的葡萄已经成熟，紫莹莹的。
当年苏七月种下的月季，现在长成了一片花墙，秋日的花朵依然热烈地开着。
一切都那么熟悉，仿佛时光在这里停滞了。
正屋的门开了，走出一对年轻夫妻。
丈夫穿着常服，肩章显示是个上尉；妻子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手里拿着浇花的水壶。
看到院门口的两人，年轻军官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顾荆野，墙上的荣誉栏里有老首长的照片。
他立刻立正敬礼：“首长好！”
“你好。”顾荆野温和地回礼，“我们是以前住在这里的，回来看看。打扰你们了。”
“不打扰不打扰！”年轻军官连忙说，又对妻子介绍，“这位是顾荆野首长，咱们军区以前的传奇人物。这位应该是苏医生，我听说过您，咱们卫生所的老前辈。”
苏七月笑了：“都是过去的事了。你们住得还习惯吗？”
“特别习惯！”年轻妻子性格开朗，“这院子可好了，冬暖夏凉。葡萄特别甜，月季花开得也旺。邻居们都说，这院子有福气，住在这里的人都幸福。”
苏七月看着这对年轻夫妻，丈夫体贴地接过妻子手里的水壶，妻子自然地靠在他肩上——多像当年的他们。
她忽然想起，在这里，她怀上了轩轩和苏苏；
在这里，她收到了医学院的录取通知书；
在这里，她和顾荆野度过了婚姻最初的也是最珍贵的几年。
“你们忙，我们随便看看就走。”顾荆野说。
“首长，要不进屋坐坐？”年轻军官热情邀请。
“不了，不打扰你们。”苏七月微笑，“看到院子保持得这么好，我们就很开心了。”
他们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阳光透过葡萄叶洒下斑驳光影，秋风吹过，带来桂花若有若无的香气。
一切都那么宁静，那么美好。
走出营区，已是傍晚时分。
远山如黛，近处的田野里，稻谷已经收割完毕，留下整齐的茬口。
农舍升起炊烟，笔直地升向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七月。”他轻声唤她。
“嗯？”
“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在火车上遇见你。”
苏七月转头看他，眼睛里有光在闪动：“我也是。”
她伸出手，顾荆野握住。
两只手，都已有岁月痕迹，但握在一起时，依然温暖有力，依然完美契合。
他们就这样站着，手牵手，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群山。
营区里传来嘹亮的军号声，是降旗号。国旗在晚霞中缓缓降下，年轻士兵们列队敬礼。
更远处的小城，华灯初上，万家灯火一点点亮起来，像是地上的星空。
“该回去了。”顾荆野说。
“好。”苏七月应道。
许久，苏七月轻声说：“荆野，我想起一首诗，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以前觉得这句话很美，现在才知道，它说的不是承诺，是事实。是我们。”
顾荆野握紧她的手：“嗯。是我们。”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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