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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针灸治疗,抵达咸阳


且不说周文清骨子里本就不是什么狂放不羁的性情,反倒因心思过细而显得格外审慎。

即便他当真恃才傲物,以嬴政的胸襟,也自有包容的底气与雅量。

只可惜……现下的周文清,是实实在在、半分也“狂放”不起来。

甚至连挪动一下都有些困难。

力竭之后那种深入骨髓的绵长酸痛本就足以令人意志消沉,更何况是经过方才那般不计后果的纵马狂奔?

反噬而来的痛苦,只会加倍汹涌。

他只能浑身僵硬的挺着脊梁,一动不敢动,硬生生撑到那辆被落下的马车终于驶近,待到被嬴政和王翦一左一右几乎是架着挪到车辕边时,他连坐下这个动作都完成得极其艰难——尾椎骨疼!

好在……老郎中也跟着马车队一同过来了。

车厢内,周文清半倚半躺在厚软的垫褥上,紧紧闭着眼睛,他听见身旁传来布料摩擦的悉索声,是老郎中在打开随身携带的医囊。

可即使闭着眼,他似乎也能“看见”那即将展开的、闪着寒光的针包。

是的,老郎中一来,略一诊察,便下了定论:力竭伤筋,气血淤滞于腰背经络,非以针灸导引疏通不可!

这时候可不是死要面子的时候了,强烈的求生欲让周文清立刻反驳,提出抗议效。

然而,抗议无效……

嬴政只侧目看了他一眼,就不容置喙下了决断,沉声道:“听医令的,此刻逞强,若落下病根,反成后患。”

实在是左一个“后遗症”,右一个“伤根本”,让嬴政都说得有些无奈了,他心中忧虑,实在不能接受周爱卿这脆弱的小身板上再添一道病根,故而只能对周爱卿那明晃晃的求助眼神,佯作不见。

周文清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见嬴政已转向吕医令,微微颔首示意。

最后一线希望破灭,他只能认命地、带着满腔“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重新瘫回垫褥上,还牵动了肌肉,呲牙咧嘴的,紧紧闭上眼睛,仿佛这样就能逃避现实。

听着皮夹展开时特有的细微声响,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硬着头皮,试图进行再挣扎一下,声音因虚弱和紧张而微微发颤:“老、老先生……就、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一定……非得用针?”

“非针灸不可!”老郎中斩钉截铁的回答,没有留下丝毫转圜余地。

周文清:“……”

他噎了一下,终究是没忍住,眼皮掀起一条细缝,飞快地瞥了一眼。

只见老郎中正从布囊中取出一卷皮夹,缓缓展开,里面整整齐齐别着数十枚长短不一、细如毫芒的银针,在车厢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幽冷的光。

“嘶——”

周文清瞬间睁大了眼睛,也不知从哪里榨取出最后一丝力气,脊背竟然向后猛地一缩,撞在车厢壁上,也顾不得那疼痛,急急开口,语速都快得变了调:

“等等!我、我突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老先生,您看是不是再诊诊脉?或许开几剂苦……呃,开几剂汤药,温补着,也能缓过来?”

这针也太多、太长了吧!

他此刻宁愿灌下十碗苦得舌根发麻的药汤,也绝不想被那些细长的银针扎成个刺猬!

嬴政见状眉心一跳,本在对面看着,只能赶紧出手,稳稳按在周文清试图后缩的肩膀上。

“爱卿不必忧惧,吕医令医术精湛,下手极有分寸,必不会让爱卿多受痛楚。”

不信!

周文清盯着那排明晃晃的银针,这个时候,他谁都信不了一点。

他摇着头,身体仍试图向后蹭,看向嬴政的眼神里写满了恳求与最后的希冀,妄图从君王那里得到“赦免”。

嬴政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一脸警惕的模样,心中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手上却将这条不安分的“泥鳅”按得越发牢固了些,同时微微抬了抬下颌,示意吕医令可以准备开始了。

吕医令对这等畏针如虎的场景早已司空见惯,面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平和沉稳,他一边用洁净的布巾仔细擦拭手指,一边缓声道:

“公子,且放松些。老朽先为公子行按摩之术,松缓筋肉,活络气血。待经脉稍通,再行针时,便不会过于酸胀难忍了。”

先按摩啊?那……好像也行?总比上来就直接扎针要好接受一点。

周文清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一些,其实也是实在没多余的力气挣扎了,只能自暴自弃般地趴在软垫上,任由老郎中那带着厚茧的手掌按上自己酸痛的脊背。

下一秒,他眼睛瞬间瞪大,差点没痛呼出声!

这也……没好到哪去啊!

那双手看似干瘦,力道却异常沉稳扎实,精准地按压在几个关键的穴位上,一股股或酸或麻、或胀或痛的感觉,如同被点燃的引线,瞬间在皮肉筋骨间噼啪炸开,沿着经络疯狂流窜。

那滋味,难以言喻,绝非简单的难受二字可以概括。

周文清被嬴政稳稳按着肩膀动弹不得,碍于最后那点可怜的面子,只能死死撑着,将痛呼闷在喉咙里,心里几乎要泪流满面了。

他再也不说这老郎中年纪大了!

同样是骑马赶来,虽然速度没自己那么快吧,但路程相同,自己都快报废散架了,这老郎中却一点事都没有,下手力气还这么大!

虽然知道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周文清还是忍不住在心底怀疑人生的想:这老先生,该不会是在报复吧?

报复自己之前说他“一把老骨头赶不到咸阳就散架”,所以要在到咸阳之前,先把他也“拆”散架了?

吕医令若是能知晓周文清此刻心中这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嘀咕,怕是真要气得吹胡子瞪眼睛,把这小子从垫褥上拎起来好好理论一番!

他吕某人行医数十载,怎么会做这种没品的事,而且,没瞧见大王就在旁边虎视眈眈地盯着吗?!

还报复?他有几个脑袋敢乱来,要知道,就算是天下最高明的医者,也没那本事把砍了的脑袋重新接回去啊。

吕医令确实医术卓然,不愧为秦之太医令,要不然秦王也不会在收到“祖传救命灵丹”这么重要的消息之后,将他给派过去。

吕医令手法精妙,力道沉实精准,起初的酸胀剧痛过后,一股温润暖流随着推按在经络间缓缓化开,僵硬的筋肉随之松解,那深入骨髓的滞涩刺痛也一点点消散。

周文清本就力竭,这般松快下来,强撑的意志顿时如潮退去,他吁出一口气,眼帘沉沉落下,终于昏睡过去,运气极好的逃过了亲眼见证自己变成“人形针插”的恐怖场面。

针灸导引之后,周文清踏踏实实睡了一觉,再醒来,身上的僵痛酸软果然消散大半,只是嬴政放心不下,下令将车队速度放得极缓,将原本只剩一日的路程,愣生生拖成了整整三日。

待到终于入了咸阳,已是暮色四合,嬴政并未急着回宫,反倒亲自将周文清送至早已备好的府邸。

庭院比之前乡间的院子宽敞,陈设精巧又透着熟悉的惬意,都是按照他的习惯设计的。

没想到自己这么快也是在“大城市”有宅子的人了,周文清心中感慨,当然最令他满意的是,从这里去上朝,只需要一刻钟!

这真是太令人满足了。

最惹眼的,便是院中并排安置的两张摇椅,周文清下意识伸手去摸其中一把的扶手,指尖触到一道熟悉的浅凹——那是某次他偷摸着倒药,被悄无声息出现的李一惊得手一抖,瓷勺磕在木柄上留下的痕迹。

“大王,这……”他愕然转头。

嬴政颔首,眼中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不负爱卿所托,这摇椅可是结实的很,自然要快一些,已先行在此安顿好了。”

周文清:“……”

大王,都已经回了咸阳了,您还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然而,等他略略逛了逛,才发现何止是摇椅,自己那些书简、箱笼,乃至那头奶牛,竟都已在新搭的棚下安详吃草了,见他走近,还哞的叫了一声。

这已经不是“快些”了,负责转送的护卫鞭子都要轮出火星了吧!

略看过一圈,两人回到院中,各据一椅,阶前,一列仆役垂手侍立,静候吩咐。

周文清望着这阵仗,面上浮起些微窘色,侧首低声道:“大王,护卫之设,文清明白,只是这许多贴身伺候的人……我着实用不惯,也无需这般排场,不若留一二洒扫足矣,其余还请大王收回。”

“暂且留着吧。”嬴政说道:“寡人知你素性简静,不喜喧扰,然府邸既立,门户、洒扫、膳食诸事,终需人手打理,你且先用着,若觉不便,日后徐徐裁汰亦可。”

他顿了顿,又说:“再者,爱卿身子仍需将养,总需人照应汤药。”

那也不用八个汉子专门负责煎药吧!

周文清几番推辞无用,正无奈,视线不经意一转,不由得愣住,一个熟悉的身影大步走上前,与那些仆役同列站稳——

是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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