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目光,落在了枕边那套半旧的、沾染了洗不净的暗红血渍的边军号衣上。那是他从北境穿出来的,代表着一段满是血与火的过去,也代表着……一些散落在各处的、或许还能用得上的“关系”。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逐渐成型。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起身,走到营帐角落,挪开一块松动的地砖,从下面取出一个用油布严密包裹的小包。里面是几块成色不错的碎银子,一些铜钱,一枚造型古朴、边缘有磕碰的青铜腰牌(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烽”字),以及……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黑乎乎的、带着奇异苦味的肉干。这是他从那个翠柳巷被他杀死的“影卫”身上搜出来的,一直不知用途,但直觉告诉他,或许有用。
他将这些东西,连同那身旧号衣,重新包好,塞进一个不起眼的包袱里。
然后,他走到桌边,就着昏暗的油灯,铺开一张粗糙的纸张,提笔,蘸墨,沉吟片刻,落下铁画银钩般的字迹。
信是写给赵铁鹰的。
内容很简单,言辞恳切,只说接到北境旧日同袍急讯,家中老母病危,需即刻返乡探望,军务在身,不敢擅离,然孝道大于天,不得不冒死恳请都尉大人通融,允他数日假期,处理完家事,即刻返营领罪。信中并未提及任何关于周府、陈汐之事,完全是一副忠孝难以两全的普通士卒口吻。
这当然是个借口。北境是否真有“老母病危”的同袍,赵铁鹰稍一查证便知。
但林烽赌的是,赵铁鹰在目前自身处境微妙、又知晓部分内情(至少知道他与周文渊的“关系”和可能面临的麻烦)的情况下,不会、或者说不敢深究。给他这个“擅离”的由头,或许正合赵铁鹰希望他暂时消失、避避风头的心意。毕竟,一个“思母心切、私自离营”的兵卒,比一个卷入上层争斗、可能给赵铁鹰带来更大麻烦的“麻烦人物”,要好处理得多。
写完信,他将信纸折好,放在桌上显眼处,用镇纸压住。
然后,他换上那身半旧的深灰色便服(非军服),将包袱背好,短刀藏在最顺手的位置。
他没有从正门离开。而是悄无声息地掀开后帐一角,如同融化的影子般,滑入营帐后的黑暗中。对锐士营的巡逻规律和哨卡位置,他早已了然于胸。
夜空中,乌云遮月,星光晦暗。正是夜行好时机。
林烽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伏在距离那段围墙不远的草料堆后,凝神感知着周围的动静。
巡夜的队伍刚刚过去,下一班还要等一会儿。围墙上的哨兵似乎在打哈欠。
就是现在!
他身形骤然暴起,快如离弦之箭,几个起落便冲到墙下,脚尖在墙基凸起处一点,双手已攀上墙头,腰腹发力,整个人如同轻盈的猿猴,翻身而上,在墙头哨兵闻声转头的刹那,又如一片落叶般飘然落下,没入墙外浓郁的黑暗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个呼吸,悄无声息。
围墙内,锐士营依旧沉浸在夜色中,只有刁斗声和巡夜脚步声规律响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而林烽,这个刚刚在军中崭露头角、被赵铁鹰调入亲兵队的“新兵”,已然如同一滴水融入大海,彻底消失在州府沉沉的黑夜之中。
他踏上了前途未卜、危机四伏的独自征程。
他的目标很明确:在这乱世之中,凭借自己的双手和头脑,杀出一条血路,聚拢起属于自己的一份力量,来保护想要保护的人,在这盘错综复杂、杀机四伏的棋局中,从一个身不由己的棋子,逐步变成,一个能够落子、甚至影响棋局走向的——棋手。
首先,潜入周府探查,先设法确认她们的安全和下落……
然后,视情况,或,或联络可能的外援,或……
第一步,已然迈出。而州府这个巨大的漩涡,将因为他的离开和接下来的行动,掀起怎样的波澜?无人知晓。
夜色,正浓。前路,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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