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内室里，只剩下林烽一人，和桌上那盏摇曳的油灯。窗外的雨声似乎更急了。

他没有立刻离开。他走到炭盆边，将快要熄灭的炭火拨旺了些，就着那点微弱的暖意，快速脱下湿透的上衣，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伤口。左臂的伤口被雨水泡得发白，边缘有些外翻，好在没有化脓的迹象。后背的刀伤稍浅，但面积不小。他用秦掌柜桌上找到的、相对干净的白布，重新包扎了一下，又服下一颗周文渊给的、固本培元的药丸，虽然知道杯水车薪，但能恢复一点是一点。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温暖（相对而言）而安静的书房，看了一眼那幅掩盖着密道的山水画，眼中没有任何留恋。然后，他推开后窗，如同狸猫般翻了出去，轻轻落在地面上。

果然，他刚走出死胡同，拐上一条稍微宽敞些的巷子，就感觉到，有两道若有若无的气息，似乎从“墨韵斋”正门方向，遥遥地缀了上来。距离很远，很谨慎，显然是专业的跟踪者。

是“影卫”！他们果然找来了！而且很可能目睹了他进入“墨韵斋”，此刻正等着他出来，或者……在确认是否有其他人进出。

秦掌柜的判断是对的。他成功地吸引了追兵的注意力。

林烽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更加仓皇焦急的神色，脚步加快，专挑阴暗的小巷钻，时不时还回头张望，做出惊恐躲避的姿态。他要将这场“逃亡”演得逼真，为秦掌柜和账本争取更多的时间。

身后的两道气息，始终不即不离地跟着，如同附骨之疽。对方很狡猾，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既能盯住他，又不至于被他轻易发现或摆脱。

林烽没有试图立刻甩掉他们。相反，他故意向着西城方向，那些相对偏僻、人烟稀少的区域走去。那里巷道更复杂，夜色更深沉，也更容易……解决尾巴。

林烽如同识途的老马，在这种环境中反而更加自如。他利用对地形的敏锐感知和前世积累的丰富巷战经验，不断变换路线，时快时慢，时而隐入黑暗，时而故意暴露行踪，吊着身后的追踪者。

他在消耗对方的耐心，也在寻找合适的地点。

终于，在穿过一片几乎完全被黑暗吞噬的废弃染坊区域时，林烽感觉到了。身后的两道气息，明显加快了速度，一左一右，试图包抄上来。对方似乎也意识到这片区域适合下手，或者，已经失去了耐心。

就是这里了！

林烽猛地向前一窜，闪入染坊废墟中一排半倒塌的、布满破洞的染缸后面，同时屏住呼吸，将身体紧紧贴在一口最大的、倒扣着的破染缸内侧阴影里。雨水敲打着破缸，发出空洞的“咚咚”声，掩盖了他微弱的呼吸。

他侧耳倾听，敏锐的听觉在雨声中分辨着那两道迅速接近的、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一个从左侧迂回，脚步更沉，速度稍慢；一个从右侧直插，脚步更轻，速度更快。标准的包抄合围战术。

林烽缓缓抽出短刀，冰冷的刀身在黑暗中不反射一丝光亮。他闭上了眼睛，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耳朵上，感受着空气中每一丝细微的震动，以及那两个“影卫”逐步逼近的方位和节奏。

左边那个，距离约十五步，正在小心地绕过一堆朽木。右边那个，距离约十二步，已接近他藏身的这排染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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