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两人没有立刻策马狂奔，而是让马匹以小跑的速度，沿着官道向西行进，同时竖起耳朵，睁大眼睛，感受着周围的一切。周文渊给的路线很清晰，出城西行二十里，老鸦渡旁，“周记皮货栈”。老鸦渡是横穿青州的一条支流“黑水河”上的一个老渡口，因早年有大量乌鸦栖息而得名，如今渡口已废弃大半，附近人烟稀少，货栈设在那里，确实隐秘，却也意味着一旦出事，救援不及。

夜行枯燥而紧张。除了风声、虫鸣和马蹄声，只有自己平稳的呼吸和心跳。林烽大部分心神放在探路和警戒上，同时也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着可能遇到的情况。内鬼？外贼？还是两者勾结？货栈里存放的“敏感货品”究竟是什么，能让周文渊如此紧张，不惜动用他这刚刚投靠的“外人”？

二十里路，在沉默的疾行中，似乎也并不算漫长。前方河湾处，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建筑轮廓，借着黯淡星光，能看到高大的木制围栏、几间仓房，以及一座两层的主楼，楼上似乎还亮着一点微弱的、摇曳的光。

老鸦渡，“周记皮货栈”，到了。

两人在距离货栈百余步外的一处小树林边勒住马，将马匹拴在树林深处，仔细掩盖了痕迹。然后，林烽和阿月如同两只灵巧的狸猫，借着河边芦苇和乱石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货栈摸去。

越是靠近，越能感觉到此地的荒凉和异常。渡口破败，栈桥腐朽，河面上漂浮着杂物。货栈的围栏很高，是碗口粗的原木打入地下建成，顶端削尖，寻常人难以攀越。但林烽注意到，围栏有几处新近修补的痕迹，木茬很新，而且……围栏外的地面上，靠近墙角的地方，有一些凌乱的、被刻意掩盖过但依旧能看出轮廓的脚印和拖曳痕迹，看尺寸，不止一人，似乎还搬运过重物。

空气中，除了河水的腥气和木料的霉味，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尚未散尽的血腥味，以及……焦糊味？

林烽和阿月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凝重。果然出事了，而且恐怕不是小事。

他们没有贸然靠近大门。大门紧闭，门楼上有瞭望的角楼，但黑漆漆的，无人值守——这本就不正常。林烽指了指侧面一处围栏修补痕迹较新、旁边有棵歪脖子老柳树的位置。阿月会意，身形一矮，几个起落便到了树下，如同猿猴般攀上树干，轻盈地翻过围栏，落地无声。林烽紧随其后。

货栈内，一片死寂。几间仓房大门紧闭，主楼也黑沉沉，只有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像一只疲惫而警惕的眼睛，注视着黑暗的院子。院子里空荡荡的，堆放着一些散乱的木箱和麻袋，一些地方有明显的打斗痕迹——散落的木屑、断裂的绳索、以及几处已经发黑、渗入泥土的血迹。

林烽蹲下身，仔细检视那些血迹和痕迹。血迹呈喷溅状和滴落状，不止一处，显示当时搏斗激烈，且有人受伤不轻。打斗范围波及了整个院子中心区域，然后痕迹向着后院方向延伸、消失。

他站起身，对阿月打了个手势，两人一左一右，借着仓房和杂物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向主楼摸去。主楼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灯光，也没有任何声息。

林烽侧身贴在门边，倾听片刻，确认无异，轻轻推开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尘土味扑面而来！借着门外微弱的星光，能看见厅堂内一片狼藉——桌椅翻倒，杯盘碎裂，墙上、地上到处都是喷溅的、已经凝固发黑的血迹！打斗的激烈程度，远超外面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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