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叶青璃默默地跟在队伍一侧，她的存在感很低，但那双清冷的眼睛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有她在，林烽感觉肩上的压力轻了一些，至少不用担心来自黑暗中的冷箭和突袭。

一行人不敢停歇，在雨中艰难跋涉了整整一天一夜。饿了啃几口被雨水泡得发胀的硬面饼，渴了接点雨水。疲惫和寒冷如影随形，但求生的欲望支撑着他们不断前进。林烽的左臂旧伤在阴冷潮湿的环境下隐隐作痛，但他咬牙忍耐，将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探路和警戒上。

第二天午后，雨势渐歇，乌云散开些许，露出灰白色的天空。他们终于穿出了黑水岭最核心的险峻区域，脚下的道路渐渐清晰宽阔起来，隐约有了人行的痕迹。又走了小半日，前方豁然开朗，一条被车轮压出深深辙印的黄土官道，蜿蜒出现在群山之间，如同一条沉睡的巨蟒，通向远方。

官道！终于上官道了！这意味着，他们真的离开了那噩梦般的深山，离州府不远了！

众人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神情，连一直昏睡的福伯，也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呼吸平稳了许多。

然而，踏上官道，并不意味着安全，反而可能暴露在更多目光之下。林烽不敢大意，让众人在道旁树林中稍作休整，处理一下湿透的衣物和满身的泥泞。他和叶青璃则登上附近一处高坡，眺望官道两端。

官道向东北方向延伸，远处地平线上，已能看到大片大片的农田和隐约的村落炊烟，更远处，一片规模远比林原县城庞大得多的、灰黑色的城墙轮廓，在薄暮的雾气中若隐若现，城楼上似乎还有旗帜飘扬。

青州州府，终于到了。

“还有不到三十里。”叶青璃目测了一下距离，声音依旧平淡，“官道上人多眼杂，你们这身打扮，太显眼。”

确实，他们一行人衣衫褴褛，满身泥泞血污（虽然大部分被雨水冲刷过），还带着昏迷的老人和孩子，走在官道上，想不引人注意都难。尤其是陈汐，即便脸上涂抹了药泥，那通身的气度也难以完全掩盖。

“必须先找个地方休整，换身行头。”林烽沉吟道。他看向官道旁不远处的田野，那里似乎有个不大的村庄。“去那边村子看看，能否买些衣物，雇辆车。”

众人再次上路，沿着官道旁的田埂，向那个村庄走去。村庄不大，约莫二三十户人家，土墙茅舍，鸡犬相闻，看起来十分宁静。他们的到来引起了村民的好奇和些许戒备，但当林烽拿出一些散碎银钱，表明只是路过遭了难，想买些干净衣物和吃食，并雇辆车时，淳朴的村民在银钱的驱动下，很快便打消了疑虑。

一位热心肠的老汉将他们让进自家还算宽敞的柴房休息，他的老伴翻箱倒柜，找出了几套半旧的、打着补丁但洗得干净的粗布衣服，又张罗着烧了热水，煮了热粥。林烽让女眷们轮流在屋内擦洗换衣，他和阿月则在外面简单清洗了一下，换上了村民提供的旧衣。

虽然衣服不合身，布料粗糙，但胜在干净整洁，遮住了满身的狼狈。陈汐也换上了一套村妇的旧衣裙，用一块灰布头巾包住了头发，脸上重新均匀地抹了些锅灰，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逃难村姑，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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