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你是不是要杀了我
皇后鬓边已有了些许白发。
此时此刻，孟云莞心头止不住涌出一股悲凉。
最是无情帝王家，即便是再懂事理的人，在龙椅凤座面前，也做不到淡然不惊。
若是换她身处皇后这个位置，也未必能做得更好。
“母后放心。”
她低低地说了一声，“只要我在一日，便会尽力保你和父皇颐养天年。”
皇后欣慰地笑了。
“咳咳咳.......”
一阵急促猛烈的咳嗽声骤然打断了寝殿里的氛围，皇后急忙扑到床前给安帝喂水顺气，好半天，咳嗽才堪堪止住，安帝虚弱地靠在皇后怀里，一张脸苍白得不见半分血色。
那双浑浊的眸子转了转，落到孟云莞脸上时，缓缓拨开几分清明。
“逆女！你来做什么！给朕滚！滚！”
他瞳孔骤然放大，急促地喘息着，把手边能砸的一切全砸了，“滚，滚去凌朔那个篡夺皇位的乱臣贼子那里！朕没你这个女儿！你们母女就是上天派来克朕的！滚！”
孟云莞退后几步，避开安帝迎头砸来的茶盏，安静地说道，“听闻父皇病了，儿臣奉母妃之命，特来探望父皇。”
“滚！”
“病中之人不宜动怒，父皇还是平心静气些罢。毕竟大局已定，您再愤怒又有什么用呢？”
这话无疑是戳中了安帝的肺管子，他死死瞪着孟云莞，眼眸变得猩红，“.....朕早该想到的，你自小养在淮南伯府，心里怎会有朕这个亲生父亲？你就和你那个狼心狗肺的母妃一样，是养不熟的狼.......朕真是后悔，后悔没一登基就杀了你们，贱人！孽障！给朕滚！”
皇后霎然变了脸色，“陛下.....”
“当年，你迎娶我母亲为妻的时候，亲口承诺她永不纳妾。外祖父这才答应将温氏军权用来襄你大业。可后来你去了边关一趟，带回一名怀孕的女子，请旨将她封为平妻，与母亲平起平坐。”
孟云莞轻轻打断，凝着安帝浑浊的双眸，一字一句说道，“母亲要与你和离，如若一别两宽也是好事。可你却学人家那畜生不如的行径，在母亲议亲前夕，闯进宁府强要了母亲身子，这才有了我。”
“若我是孽障？那你又算什么？你抛妻弃女，十多年后自以为政权稳固，不顾朝臣劝阻执意将母亲召进宫中，却又迟迟不封她名位，对我更是视如草芥，我们母女俩的性命与荣辱在你眼中根本不值一提，所以你早该想到的啊，被篡位，被下药，都是你咎由自取？”
安帝半边身子都僵硬住，他死鱼般瘫在榻上，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还昭示着他尚有一口气在。
“住.....住口......”
“还有萧氏。父皇，十五年前你对萧氏一族做的孽，难道还需要我再说一遍吗？说你这个君王是如何忌惮功臣，以高官厚爵许诺他们为你征战沙场七余年，却又怕他们功高震主，赐下密旨让副将诱他们进敌军陷阱，萧氏一门七忠烈，愣是在功成前夕死在你手上！”
“为君不仁，为夫不忠，为父不容，你做的孽还不够多么？你落到如今这下场，又怨得了谁呢？”
.......
孟云莞走出寿元殿，还听得见里面安帝恶毒的咒骂声。
她闭上眼，天边的日光刺得她眼眸微眩。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母亲在淮南伯府忍气吞声十余年的苦，被强召进宫受尽折辱的冤与痛，她前世所受的磋磨，终于在今时今日，全报了。
淮南伯府固然罪无可恕，可身为始作俑者的安帝，照样难辞其咎。
“王妃娘娘，咱们现在去哪儿？”浅碧扶着她的手，问。
“去一趟死牢吧。”她淡淡地说。
......
“什么声音？是新太子的册封礼吗？”
肮脏不堪的死牢里，孟雨棠和孟阮三兄弟面对面关在两个牢室里，听见外面的丝竹声，他们双眼都不由得亮了亮。
自从上次被林贵妃的人带走，这半个月里他们一直囚于死牢，根本不知道外界如何。
谁赢了，谁输了？
新太子是谁？
听说陛下病得很严重，若是新帝登基，大赦天下，是不是也能把他们给放出去？
就在他们眼巴巴想打听消息的时候，狱门吱呀一声打开，七八名侍女和侍从簇拥着中间的华服女子走进，只见她身姿款款，身穿册封时所穿的吉服，美得好似瑶台仙子。
孟雨棠久久地移不开目光。
“这几人犯了何罪？”
“回王妃的话，他们没犯罪，是之前林贵妃吩咐关押进来的。”狱长恭恭敬敬地说道。
孟云莞点点头，“既然如此，就把他们放出来吧。”
“是。”
“你怎么来了？”孟雨棠被推搡出牢室，脚步还是虚浮的，目光却钉死在孟云莞那套吉服上，眼中尽是妒恨。
孟云莞懒得跟她废话，也不需要跟她废话，言简意赅地吩咐，“把他们带走。”
这时候，孟雨棠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孟云莞，一瞬间眸中千万般情绪闪过，她颤着声音问，“你....你又成了太子妃.....？”
“你竟然又成了太子妃！”
“孟云莞，你凭什么......”
“啪”的一声，话音未落，劈头盖脸就是一个耳光，已经晋级为姑姑的深红冷冷地训斥她，“太子妃娘娘的名讳也是你一介草民能直呼的？再有下次，就不只是一个耳光了！”
“不！不！”孟雨棠拼命地挣扎起来，“不可能，她怎么可能又成了太子妃？这辈子明明应该是我，明明是我.....”
“是你什么？”
孟云莞忽然转过身，启唇，朝她笑了一下。
这一笑嫣然生姿，眼中却无端噙着抹狠意。
孟雨棠心中陡然浮出一股不妙的预感，她咽了咽口水，“孟云.....太子妃，以前是我得罪了你，是我不好....你要带我去哪里？你是不是要杀了我？”
“你不能杀了我！我是你亲妹妹！你就不怕被世人口诛笔伐么！”
孟雨棠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她吓得腿都软了。
可孟云莞并不是要杀她。
她特意带孟雨棠出来，可不是为了给她一刀痛快的。
杀人，哪里比得上诛心呢？
她把孟雨棠带去了国公府乔家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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