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难信
围观的众人也都愣住了，面面相觑着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亲生母亲射杀自己的儿子，这样的事情，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饶是连楚德妃这样自认心狠手辣的人，都觉得自己做不出杀害亲生子的事情来。
乔贤妃的嘴角倒是扬起了一丝弧度，她垂首，不想被旁人发现自己心中的喜悦。
今日这件事情之后，长孙月筝就算是彻底被扳倒了。
她无需出宫，也不可能会成为周文雍的妃嫔。她唯一剩下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皇上……不是妾身，真的不是妾身……”
长孙月筝还在小声地对周文雍解释，可这样的话语，如今说出来是如此的无力与苍白。
她惨白的脸色，似乎也已经说明了一切。
周文雍心底升起深深的失望，又觉得对长孙月筝真是厌烦到了极点。
他深爱过的如白莲一般出淤泥而不染的女子，如今竟然成了这样一副模样。
闭了闭眼，他扬声道：“将柔仪公主押下去，好生看管，没有朕的允许，不许任何人见她。”
几个侍卫应是，就要上前来押解长孙月筝。
长孙月筝疯狂地想要摆脱他们，对着周文雍求道：“皇上真的不相信妾身吗？皇上！妾身为您生下了皇长子啊！皇上就真的半点往日恩情都不讲了吗？”
周文雍厌恶地盯着她：“朕的那点往日恩情，早就已经被你毁了！”
长孙月筝愣住，傻傻的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终于亲口承认了，他对她，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情意。
纵使年少情深，如今也走到了相看两厌。
长孙月筝连连笑了起来，直笑得眼泪一颗一颗落下。
她不是输给了姜晚琬，而是输给了周文雍，输给了他承诺的白首不相离，输给了他承诺的他此生只会真爱她一个。
狩猎的兴致到此刻也已经荡然无存了。
姜晚琬会意，请周文雍随自己去行宫歇息，围场上的事情，便留给了乔贤妃来收尾。
她自会叮嘱好在场的每一个人守好自己的嘴巴，不该说的事情不要往外说。
……
到殿内坐下，周文雍的神色依然没有好转。
今日发生的事情，给了他内心太多的震撼。即便证据确凿，他也想不明白长孙月筝怎么会变得如此面目全非。
姜晚琬坐在一旁看着他，心中亦有几分唏嘘与感慨。
时至今日，长孙月筝确实该死，她心中也有大仇得报的快感。
然而，真要说起来，造成眼前这一切的人，是周文雍。
如果不是他给了长孙月筝不切实际的幻想与承诺，如果他能在一开始就断了她皇后的念想，如果他信任姜家的忠心不这样疑神疑鬼，那么这一切的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唯有周文雍，这个眼下看起来如此失落的男子，才是一切罪恶的根源。
二人沉默了许久，周文雍才开了口。
“晚琬一早就已经开始布局，想来是早就猜到了她的计划了。”
姜晚琬反问：“陛下是在责怪臣妾，没有把事情的真相一早就告诉您吗？”
周文雍摇了摇头，眉眼之间皆是疲惫：“你不信任朕，朕明白。”
他这么说，姜晚琬倒是怔了下，才道：“臣妾不是不信任陛下，只是柔仪公主是烁儿的生母，臣妾自己都不相信她会对烁儿下手。”
“她的盘算，你是如何得知的？”
“臣妾只是偶然听到她对烁儿说对不起，心里有些疑惑。今日之事究竟会不会发生，也全都只是臣妾自己的揣测。”
周文雍抬眸看她，眼里平静无波：“其实是你设计了月筝，让她以为自己有机可乘，才冒险对烁儿下手的，是吗？”
姜晚琬挑了挑眉：“陛下这是何意？陛下难道觉得，今日之事，是臣妾的错？”
周文雍又摇头：“朕只是觉得，你们每一个人，都很陌生。”
姜晚琬心里微微有些发酸，勉强地扯了下嘴角，没有说话。
陌生吗？
她前世临死之前，也觉得自己的夫君和儿子，很陌生。
后来她想明白了，是她自己太蠢，是她一味地信任周文雍，才会导致前世那样的苦果。
所以，周文雍如今也怪不得旁人。
是他的选择，是他的心胸，决定了今日的结局。
窗外的斜阳渐渐从窗棱移向了案几。
姜晚琬终于轻声开口：“陛下，木已成舟，回不去了。”
周文雍好似听懂了她的话，又好似没有听懂。
他只是怔了会儿，然后喃喃道：“朕知道她为何铤而走险。晚琬，朕对她，有一丝愧疚。”
姜晚琬看着他，说的话倒是出自真心。
“陛下去看看她吧。但今日之事，证据确凿，长孙月筝谋害大皇子，定然是活不成了。陛下与她青梅竹马，再送一送她也是应该的。”
周文雍苦笑了下：“你就不怕朕见了她，一时心软，免了她的死罪？”
姜晚琬也柔柔地笑了笑：“陛下若真要赦免了她，臣妾亦无话可说。但陛下心中向来清明，想来纵使心中不舍，为了大义，也会灭亲。”
周文雍不知怎么，总觉得她这句话意有所指。
但眼下他心中疲累，实在不愿深思。
“烁儿呢？他……”他想问周烁知不知道今日的事情。
姜晚琬平静道：“烁儿确实在臣妾这儿，臣妾今日没许他出门。至于要不要让他知道长孙月筝做了什么，那是陛下的决定，臣妾不会与他多说一个字。”
“他素来喜爱他的母亲。”周文雍捏了捏眉心，仿佛一下子便苍老了十岁。
轻叹口气，他又道：“晚琬，朕要谢谢你。”
姜晚琬不解：“陛下要谢臣妾什么？”
周文雍看向她，心思清明：“你原本可以让烁儿死于月筝的箭下的。今日之事，就算烁儿死了，也没有任何人能责怪到你的头上。”
姜晚琬心中亦有些酸涩：“他到底只有六岁……”
前世他虽然那样背叛了她，可到底现在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
她实在做不出眼睁睁看着他去死的事情。
她也知道自己在周烁这件事情上心慈手软了，若是借此机会除了周烁，未来煜儿的路会更平坦顺遂。
但如果真的这样做了，她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只希望逃过一劫的周烁，来日不会让她后悔今日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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