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清醒
一炷香后，傅长欢自寝殿出来，满脸都是犹豫不决之色。
“宁宝林与孩子如何？”周文雍率先问道。
“这……”傅长欢抿了抿嘴唇，思索片刻才小心翼翼地斟酌道：“微臣医术不精，想再请旁的太医来一同瞧瞧。”
周文雍一怔：“莫非孩子有何不妥？”
傅长欢面露尴尬，却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姜晚琬见状，开口道：“傅太医不必妄自菲薄，你的医术在太医院中，也是赫赫有名的。宁宝林究竟怎么了，你且先说出来看看。”
傅长欢抹了抹脑门上的汗：“微臣定是医术不精，所以……所以未能诊出宁宝林的喜脉。”
“你说什么？”周文雍顿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没有诊出宁宝林的喜脉？”
傅长欢垂首道：“皇上恕罪！但依微臣的拙见，宁宝林没有怀孕。可此事事关重大，也可能是宁宝林的脉象与常人不同，是以微臣也不敢确定。”
话虽如此，可怀孕又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又怎么可能诊断不出？
周文雍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他静默了一瞬，扬声道：“把刘瑾请来。”
刘瑾是现任太医院院使，年近六旬，实则不日便要告老还乡了。
但刘瑾医术高明，如今在太医院内，虽几乎已不看诊，可其他同袍偶遇疑难杂症时，便会向他讨教。
此次带他一同前来避暑山庄，本不是为了要他当值的，而是周文雍体恤他年迈，让他一同前来避暑罢了。
不多会儿，刘瑾便被请了过来。
路上，他已经听小太监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因而行过礼后他便说道：“皇上放心，且让老臣去给宁宝林看一看。这妇人有孕，脉象确实会有不同，皇上先放宽心。”
周文雍颔首，挥了挥手示意他进去。
刘瑾在里头只逗留了很短的时间便走了出来，他眉头微锁，显然结果并不如人意。
“说吧，究竟如何？”周文雍心中已有准备。
刘瑾肯定道：“回皇上的话，宁宝林的脉象，绝对不是喜脉。”
姜晚琬闻言，刻意装作关心地问了一句：“可之前也是赵太医诊断了有喜的。刘太医，宁宝林有没有可能是……是没了孩子？这几日她夜夜梦魇，不知有没有影响。”
“娘娘有所不知，这妇人若是落胎，不可能悄无声息。而且老臣方才已经细细诊过了，宝林她确实从来不曾有孕。”
周文雍怒极，反倒一声声冷笑了起来。
原本楚德妃的孩子没了，他心中也是难受的，毕竟，那是他自己的骨血。
可后来，宁宝林被诊出有孕，无疑让他重新欢喜了起来。
可谁曾想，这些竟只是一场空欢喜罢了！
姜晚琬故作惊讶：“可赵太医明明说宁宝林是有孕了的呀！刘太医，你说会不会是赵太医医术不精，所以误诊了？”
刘瑾摇头：“宁宝林的脉象没有什么异常，赵太医不可能误诊。”
他是太医院翘楚，说的话自然是有份量的。
他这话一说，无异于告诉众人，宁宝林有喜的事情传出来，定是她自己与赵太医狼狈为奸了。
“好……好！”周文雍抓紧了椅子上的扶手，青筋毕露。“如今一个小小的宝林，也敢来假孕争宠了！来人，立刻去把那赵太医关押起来！朕定要审出一个真相。”
此时，便能将一切事由都合理地推给宁若棠了。
姜晚琬定了定神，一边假意宽慰着周文雍，一边又分析道：“陛下，臣妾想着，宁宝林究竟为何敢兵行险着，假称自己有孕。”
周文雍看她一眼，按捺住心里的火气：“你说。”
“臣妾觉得，她这样做，如今又像是失心疯了一般，恐怕德妃的孩子与慧妍公主的狗，真是她下的手。”
姜晚琬说着看了眼韩慧妍的翻译。
那翻译立即绘声绘色地转述给了韩慧妍。
韩慧妍听着猛点头：“没错！皇上，宁宝林定然是假借雪宝害了德妃娘娘，又怕金雀真的问出什么，所以残忍地杀害了雪宝。而她生怕这些会被人知道，这才用假孕来保住自己！”
其实不必韩慧妍说，周文雍也已经猜到了。
他闭了闭眼，有种深深的无力感席卷而来。
为何？
为何她们一个两个，都要如此令他失望？
月筝是这样，宁若棠竟然也是这样。
姜晚琬看他难受，心中只觉得畅快。
他与前世一样，没有任何改变。
真正对他好的人，他从来都视而不见，而那些显然带着目的来接近他的，他却视若珍宝。
今生，也该让他知道，看清那些人的真面目，是多么令他痛心的事情了。
殿内安静了会儿，韩慧妍看周文雍一直不表态，不禁有些担心。
“事到如今，皇上总不会还要宽赦了宁宝林吧？我们高丽人是不能接受朋友的背叛的。她背叛了我，伤害了我，还请皇上给我一个说法。”
周文雍看向她，勉强扯了下嘴角：“公主放心，朕自然会给公主一个交代。”
说着，他看向刘瑾：“宁宝林现在如同疯魔了一样，还能治好吗？”
刘瑾沉思片刻，点头道：“微臣应当能够治好，定会尽力一试。”
“好！朕要求你，必须治好她。”周文雍冷了脸，沉声道：“朕要她清醒地看着自己走向死路。”
姜晚琬知道，他这句话并不是为了还要给宁若棠拖延时间。
周文雍原本就是个狠心的人，他那些所谓的舍不得，也只是骗骗他自己罢了，让他自以为自己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宁若棠犯下这样的滔天大罪，周文雍是真想要了她的命的。
且正因为恨她，才会想要她清醒地去死。
在这一点上，她与周文雍的想法倒是不谋而合。
来日，她也会让他们那对狗男女，清醒地看着自己怎么一步步走向灭亡。
且值得庆幸的是，长孙月筝已经踏上了这条路。
距离八月十五中秋月圆之夜，只有七日了。
七日，她不可能忍耐住了什么都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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