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风又起
“我发现……”她停了停，脸上闪过一些可笑的神色，盖不住眼底的那分痛恨。“我养在身边多年的烁儿，是长孙月筝的亲生子。”
饶是周九安，在听闻这个消息后，都露出了明显愣怔之色：“他……是长孙月筝……”
姜晚琬轻快地“嗯”了一声，又笑：“可笑吧？我竟然在为皇上与他的义妹养孩子。”
周九安静静凝望着她，既觉得此事过于令人惊诧，又有些心疼她。
他好像忽然明白了她对周文雍的转变是因何而来。
正因为曾经真把一颗心都扑在周文雍的身上，正因为相信他对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所以姜晚琬才更不能接受，那对打着兄妹旗号的男女，如此玩弄她于股掌。
可是，他这样留意周文雍的一举一动，尚没有发现他和长孙月筝之间的蛛丝马迹，她又是如何发现的呢？
“此事……你如何知晓？”
姜晚琬随口道：“无意之中发现的，但我已经确认过，事实的确如此。”
周九安知道，她这便是不想让自己问得那么仔细了。
也罢。
“此事他不该瞒着你。纵然在你与他大婚之前，他有了外室子，至少也应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
姜晚琬冷笑了下：“外室？师父错了，长孙月筝怎么可能做外室呢？就连委屈她做妾室，他也是不舍得的。”
周九安双眉一动：“你的意思是……”
“若非如此，我也不会发现他竟这样忌惮姜家。师父以为，若是姜家的兵权回到他的手中，他还能容我做皇后吗？”
“他要立长孙氏为后？”
“那可不！”姜晚琬眯了眯眼，“年少情深，自是要给她最好的。皇后之位，我不过是暂坐罢了。”
至此，她能说的该说的，便都已经告诉周九安了。
而在这世上，周烁的身世也不再是她一人知晓的秘密。
此时忽而有另一个人能与自己分担这样的秘密，她竟觉得出乎意料的松了口气。
周九安看着她：“这算是……因爱生恨吗？”
姜晚琬怔了怔，转而与他对视：“或许算是，但……也不完全是。”
“师父，”她轻声唤他，“我曾想，我若是恨他，便代表我仍在意他。可事实上，我如今并不在意这个人了。”
周九安心念一动：“既已不在意，又为何还要筹谋这么多？”
“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等死，看着姜家覆灭，不是吗？”姜晚琬反问。
“只是如此？”
“也不仅如此。”姜晚琬深吸口气，“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人若对我好，我必回报。可人若处处算计我，事事想害我，我也睚眦必报。”
“师父，你会觉得我狠毒吗？”她问出这句话，心不知怎么就好似提到了嗓子眼。
她狠毒吗？
她今生所做的一切，都是想要报复前世那些残害过她、残害过姜家的人。
她从未想过原谅。
周九安看着她，淡淡笑了笑：“睚眦必报不是坏事，处处忍让也不是好事。琬妹，这世上没有什么人什么事，是必须要去原谅的。更何况有些人，不值得被原谅。”
姜晚琬觉得心头的暖意一波一波流转，整个人几乎要沉溺在眼前之人的温柔里。
重生以后她做了这么多事情，虽都是心之所向，可夜深人静时，她偶尔也会问问自己，是不是手段过于凌厉狠辣。
但今日，有人明明白白地告诉她，报仇不是错，不是狠毒。
也不是原谅就能带来好的结果。
她想要走的这条路，没有错。
……
四月初七，皇后仪仗启程回长安。
早在前厅，姜晚琬便拜别了祖母、父亲与兄长。
若是出了门还落泪，那是不合规制的。
好在，虽有凶险，但母亲能陪在自己身边，也算是个安慰。
姜知鸢亦是昨夜便住进了姜府，今日随仪仗一同出发。
这回去的队伍，倒是比来时更多了数辆宽大的马车，姜府又让姜晚琬带了不少东西回长安。
明明是京都最繁华之地，可在家人心中，总觉得是要比家中短缺的。
为了照顾母亲的身子，姜晚琬不许队伍赶路赶得太辛苦。
但其实她也不知自己究竟是更在意母亲能否休息好，还是实在不想那么快的回到宫中。
只要想起周文雍的脸，想起长孙月筝，想起楚昭仪，还有后宫那一大群她见着便觉得头疼的女子，她就恨不得跳车跑了。
不过，这念头终究也只能想想罢了。
夜间，仪仗休息在了官驿。
姜夫人甚少这样出行，一天下来的确有些累了。
姜晚琬亲自伺候着她睡下，才去院中活动活动筋骨——坐了一日的马车，她也累。
“堂姐。”姜知鸢的声音却忽然传来。
姜晚琬循声看去，才发现她也在院中坐着，只是月色昏暗，她又未带婢女，一人坐那儿着实不起眼。
“知鸢妹妹也在这儿。”姜晚琬神色柔和地看着她，“一天下来，累了吧？”
姜知鸢却道：“我不觉得累。能够离开家中，回到我心心念念的长安，我高兴得睡不着。”
能够对她如此坦率，倒也是少见。
姜晚琬失笑：“锦州于你而言，就那么像是个牢笼？”
“那于姐姐而言呢？皇宫又是否是牢笼？”
“放肆！”随侍在侧的苏月冷了脸，“堂姑娘说话可要仔细分寸，这样的话，以后莫要讲了。”
姜知鸢瞥她一眼：“你是什么东西，我和姐姐说话，也轮得到你插嘴？”
她说着站起身来，走到姜晚琬近前。
“姐姐，你身边的宫女，就这么没规矩吗？我听说，在宫里，他们这些奴才是不能随便说话的，可见姐姐宫规也不是很严呢。”
姜晚琬勾了下嘴角：“知鸢妹妹是觉得，自己的规矩比我的贴身宫女做得更好？”
姜知鸢挑了挑眉：“那是自然，我与姐姐好歹都是大户人家出身。”
“那你与我除了是姐妹，更是君臣的道理，你又知不知道呢？”姜晚琬说着后退一步，对苏月努了努嘴。
“我这妹妹看来对宫里的规矩还不大懂，苏月，你好好教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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