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无佳思
只是这样的念头，终究只是在他脑中停留了那么一瞬。
纵然……
纵然被她知道了一切，他自问也无法对她痛下杀手。
有些情绪，他或许在刻意忽视，却并非不明白。
那些不由自主想要护着她周全的瞬间，那些明知自己应该躲远一些的刹那，他都做出了本不该做的选择。
周九安有几分自嘲，想要动弹一下，却又牵扯了背上的箭伤，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皇叔快不要动了！”姜晚琬急道，“皇叔的伤口才刚止血，若是乱动，怕是伤口又要迸裂了。”
金雀抿嘴笑了笑，也扬眉笑道：“是呀，王爷最怜香惜玉，怎么舍得让娘娘忧心？”
周九安一记眼刀飞去，金雀吐吐舌头，却并没有很在意自己说了什么。
姜晚琬也知道她的性子，故而未曾介意。
“金雀姑娘，既然皇叔体内的蛊毒暂时无法解除，那不知这日常生活中还要注意些什么？”
金雀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娘娘倒是关心我们王爷。”
姜晚琬怔了怔，她方才着实没有想那么多，只是看周九安又扯痛了伤口才有此一问。
不过这话落在旁人耳中，或许就不是这样想了。
“本宫……本宫是想着，未来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要与皇叔同行。皇叔此次救本宫有恩，本宫也该顾念着他的身子，以免再出什么意外。”
金雀还想再打趣两句，但看周九安几乎要杀了她的目光，赶紧收敛了那丝顽意，认真答道：“其实王爷体内这蛊，如今被奴压制得很好。只要没有血光之灾，便无大碍。”
“那就是不能受伤了？”
“是。即便只是很小很小一个伤口，也会引来噬心之痛，更不必说像今日这样的箭伤了。”
姜晚琬心中更觉内疚，若非为了护着她，他也不至于遭受今日的意外。
“不必听她胡说。”周九安淡淡开口，“虽说伤口会诱发蛊毒，但情况没有金雀说的这样严重。虽然有些痛，但本王还能忍受。”
姜晚琬不是没有看见他方才的模样，如果真是能够忍受的疼痛，他又何至于昏死过去？傅长欢又何至于急成那样？
不过很显然，他并不想让她担心，那她也应该遂了他的意。
“那就好。皇叔虽是长辈，但本宫也不欲欠皇叔恩情。”
她望着他的眼睛，眼里有愁绪，也有克制与清醒。
周九安回望她片刻，垂下了眼眸：“本王已无大碍，眼下还是应当查明究竟是何人想要刺杀才是最要紧的。”
姜晚琬亦收回思绪：“皇叔说的没错，敢在今日公然行刺，本宫倒是想看看，究竟是谁这样大胆。”
她说着扬声唤季望之进来，问他情形如何了。
季望之道：“娘娘放心，所有刺客皆被缉拿归案，无一人逃脱。”
“都留下活口了？”
“都是活口，没有伤亡。”
姜晚琬蹙了蹙眉，又觉得有些蹊跷。
若真是仇家送来的死士，怎会乖乖束手就擒？他们那群人纵然不是这些精兵的对手，恐怕也是要服毒自尽的。
她想着看了周九安一眼，见他眉间微澜，显然是与她想到一处去了。
“他们如今人在哪里？”姜晚琬问。
“都被绑了看守在院中。没有娘娘的吩咐，微臣暂未提审。”
“好。”姜晚琬颔首，“走，本宫要亲自去问问，这些人为何想要刺杀本宫。”
她说着看向周九安：“皇叔且安心在这里歇一歇，待本宫审完他们，再与皇叔一起回官驿。”
周九安此时有心无力，只能嘱托她一句万事小心，便看着她离开了屋里。
……
去到院中，约有七八人被尽数捆了丢在那儿。
姜晚琬冷冷扫视他们一眼，命人去端了椅子来，这才好整以暇地坐下，微仰着下巴瞧着他们。
“既然不准备赴死，那便说说吧，为何要行刺本宫？”
几个刺客面面相觑，却无一人开口。
姜晚琬笑了笑：“本宫耐心有限，怕是没有时间在这里等你们思虑要不要说实话。本宫渴了，便给你们一盏茶的时间。若是一盏茶后，你们还是决定什么都不说……”
她顿了顿，又眯着眼想了会儿，方道：“寺中不宜杀生，你们若不说，那就只能推到菜市口斩首示众了。”
“妖后！你别以为杀了我们，就能令我们屈服！”其中一名刺客啐骂道。
姜晚琬心头一动，目光紧紧地盯向他。
他说……妖后。
如果是长孙月筝派来的人，绝不会这样唤她。
所以难道这些人是谢彦华的人？
但似乎也不太对劲，谢彦华如今没有理由杀她。
贪墨一事，他已经引起了周文雍的不满，她就成为了他眼下最重要的靠山。
难不成这些人，真是想要除妖后清君侧的忠义之士？
姜晚琬自己都觉得这念头有些可笑，但轻笑了声后，她却又蹙起了眉头。
若是其他可能都不可能，那么剩下的这荒唐的原由，或许就真是真相了。
“你们……想要为白家报仇？”
“你别胡说！”其中一刺客连忙道，“白家忠肝义胆，我等所犯之事，与白家没有任何关系！”
这话，还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姜晚琬有些头疼。
要真是被有心人派来刺杀她的，她不会心慈手软。
她自己刚才都险些丧命于他们的弓箭之下，根本不必对他们心软。
可是……若这些人，真的只是一些被欺骗的愚民，空有一腔热血却没长半个脑子，她还真是不好对他们下杀手了。
毕竟他们并非真正的恶人，只是蠢了些，容易被人煽动罢了。
不过周文雍的回信尚未传来，她也还扮演着相信谢彦华的角色。即便这些人是为了白府而来，她也不能就这样轻饶了。
想了想，她道：“一群冥顽不灵的蠢货！季望之，把他们都先押去狱中，派人好生看守。等什么时候他们想说实话了，本宫再审也不迟。”
“你就杀了我们吧！”那刺客嚷道，“妖后，你就算杀了我们，我们也没有什么话好同你说！”
姜晚琬内心翻了个白眼，半个字都不想再和这些蠢货说。
方才他们差点儿要了周九安的命，她怕自己一时控制不住情绪，便要好好与他们算一算这笔账！
站起身，姜晚琬不再搭理他们，打算去看一看周九安的伤势，便启程回官驿。
可就在这时，其中一名刺客却喊住了她：“娘娘，草民可否与娘娘单独一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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