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窈窕
谢彦华到姜晚琬身边来，毕竟名义上是为了清查外头那些谣言究竟为何而起。
是以傍晚时分，他便套了马车出门去了，到晚膳时分都未回官驿。
姜晚琬不知道他在汴州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要做，但为了不打草惊蛇，她没有安排任何人去跟踪他。
只是晚上见他还未回来，她便趁此机会，悄悄让周九安把窈娘带去了她的房中。
窈娘是周九安寻来的人，她却还没有与她说过话。
如今，窈娘算是他们放在谢彦华身边最重要的棋子之一了，她不能不仔细些。
“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窈娘行礼，素净的妆扮，叫她看起来越发清丽动人。
姜晚琬免了礼，请她与周九安落座。
窈娘坐下，面上泛起一丝自嘲的笑：“没想到妾身这样的人，还能得娘娘召见。”
“姑娘觉得，你是怎样的人？”姜晚琬问。
窈娘摇了摇头：“妾身不洁身自好，委身于自己的仇人，实在污脏。”
“你错了。”姜晚琬看着她，说的是自己的肺腑之言。“本宫很钦佩你，钦佩你为了自己心中的正义，为了复仇，可以忍辱负重，为常人之不能为。”
“娘娘……娘娘莫要打趣妾身了。”窈娘有些不相信皇后竟然会对她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就她这样的人，只怕换做旁的名门贵女，那是连看都懒得多看她一眼的。
纵然谢彦华愿意收她为妾，她也不过是个贱妾罢了。
姜晚琬却笑着道：“本宫为何要打趣你？姑娘不要妄自菲薄，你已经把你能做的所有事情，都做得很好了。”
窈娘心头一跳：“娘娘真的这样认为？”
姜晚琬点点头，沉默了片刻才道：“有些事情，本宫自己都做不到，其实本宫还没有你这样勇敢。”
她想起周文雍之前屡次想要与她圆房，但她却用尽方法避免了此事。
她无法说服自己忍着恶心接受他，即便是为了报仇，她也做不到。
所以同为女子，她知道窈娘做出了多大的牺牲。
她不该为此而看轻她。
窈娘鼻子发酸，红着眼圈道：“之前王爷说，娘娘与别的女子都不一样，妾身还不相信。但是今日妾身明白了，娘娘确实是独一无二的。”
姜晚琬下意识地看了周九安一眼，见他眼中亦盛着笑意看自己，忙干咳一声，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只是那道目光，却似乎依旧灼热地停留在她的脸上。
“是皇叔谬赞了。”姜晚琬收敛心绪，“本宫今日趁谢彦华不在，召姑娘来，其实是想问问姑娘，如此跟在他身边，意欲如何复仇？”
窈娘闻言，也看了周九安一眼。
她看得出来，他对姜晚琬的神色是与看旁人不同的。
也罢……他那样的谦谦君子，本也不是她这种身陷泥淖的人能配得上的。
心中苦涩，窈娘轻叹了口气。
“妾身无用，一不会武功，二不懂权谋。妾身能做的，只有在他身边，使尽招数令他信任妾身。但妾身相信，他的狐狸尾巴总有一天会被捏在妾身手中。”
“可是要让谢彦华彻底信任一个人，只怕不是那么容易。”
“妾身知道。”窈娘垂眸，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孤独。“可这是妾身唯一的路，妾身一定会做到获取他的信任。”
姜晚琬凝视着她，有些心疼，也有些佩服。
“本宫相信你。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你如今一门心思想要获得谢彦华的信任，本宫相信来日你定能得偿所愿。”
“妾身若是得到了他的信任，娘娘无论想要知晓任何事情，妾身都会告诉娘娘。”
“你这么信任本宫？”
窈娘的视线从周九安的面上拂过，浅笑了下：“妾身信任娘娘。”
姜晚琬心弦微动，一瞬间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有所指。
只怕她信任的，并非是她这位皇后娘娘，而是她不能宣之于口的临王殿下吧。
但从她决定委身于谢彦华的那日起，她便也放弃了与周九安未来的一切可能了。
就像是……
就像是她重生那日，便已是大昭的皇后。
她这一生，除却复仇，也就是这样了。
深吸口气，抛却这些荒谬的念头，姜晚琬道：“本宫不会干涉你在谢彦华身边做的任何事情，但本宫要叮嘱你一句，谢彦华为人比你想象中更冷血。所以无论在什么情况之下，自保最重要。”
窈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妾身知道了，妾身会尽量不让自己身处危险之中。”
“这就好。对了，本宫召你来，还有一事要交代……”
“启禀娘娘，谢司马求见！”
姜晚琬话还没说完，外面就忽然响起了苏月的通传声。
她此次见周九安与窈娘，是偷偷相见，旁人并不知晓。苏月在外通传，亦是在报信。
此时时辰尚早，她若借口不见谢彦华，谢彦华回去看不到窈娘，只怕也要起疑。
姜晚琬蹙眉，嘴上立刻回道：“本宫在梳妆，还请表哥稍候。”
她手上也没闲着，当即便站起身来，望了眼屋内的陈设，便将周九安与窈娘，都带去了床榻旁的屏风后。
这屏风与案几后的墙，刚好隔开了一个小空间。
只要谢彦华不走到床边，是看不见躲在这里的人的。
“本王也要躲？”周九安小声嘀咕了一句。
姜晚琬瞪他一眼，示意他噤声。
这大晚上的，房内连苏月都不在，他们孤男寡女，传出去岂不是不要命了？
周九安低头浅笑，还是做了讨饶的模样，乖乖与窈娘一起躲在了屏风后。
姜晚琬理了理裙摆，气定神闲地回到厅内坐好，这才道：“请表哥进来吧。苏月，你也进来。”
若是只留谢彦华在内，他们二人倒变成“孤男寡女”了。
“微臣给娘娘请安。”
“表哥怎么又多礼？”姜晚琬笑着虚扶了一把，“我早说过，我与表哥之间，不要这么多繁文缛节。”
谢彦华笑道：“这礼节还是要守的。”
姜晚琬嗔他一眼：“罢了，我也不好勉强表哥。只是今日怎么都没见表哥回来一起用晚膳？”
“启禀娘娘，微臣今日特意外出调查了那些市井流言，皇命在身，微臣不敢懈怠。”
“是吗？”姜晚琬勾了勾嘴角，“那表哥今日可查出什么来了？我去审白家兄妹，倒是收获颇丰。”
她说着意味深长地看着谢彦华，直叫他心惊肉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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