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霏霏
姜晚琬愣了片刻，自苏月手中接过糖画，鼻子没来由地便有些发酸。
她不知道他为何会送她这个糖画，不知这一切是巧合，还是他有心。
但是那颗自重生以来就仿佛一直像石头一样冷硬的心，在这一刻却好像有一些什么在悄悄消融。
姜晚琬看着手中的糖画许久，然后轻轻在边上咬了一口。
很甜。
其实她并不爱甜食，可是今日的糖画，却犹如前世那一块总是伴随着苦药一同送来的桂花糕。
点点甜意在口腔中蔓延，心里就好像也没有那么苦了。
周九安在院外，遥遥望着她房内的窗影，面上不自知地牵起了一丝温柔的笑意。
陪着周煜看铁匠打铁时，他也远远地瞧着她。
白雪红梅下，她一袭青衣，周身都好似散发着如玉般的莹泽。
她看着那些孩童，看着老师傅做的糖画，面上的笑意终于有几分像是双十年华的少女。
他不知为何她看起来，总是要比她的年岁老成些。只有不经意间流露的几分娇憨，才会昭示着，她也只是个少女罢了。
所以……他偷偷买下了一个糖画。
不为别的，就想着，她看到时应当会开心。
烟霏霏，雪霏霏。
雪向梅花枝上堆，春从何处回。
……
过完除夕，正月初二，队伍便启程离开了青龙寺。
路上，姜晚琬收到了玉嫣的密信，还有乔贤妃给她寄来的第二封书信。
两封信都述说了近日宫中的情形。
自皇后出宫后，楚昭仪便日渐得宠了起来，风头俨然盖过了位份比她高的乔贤妃。
不过，她也不算一枝独秀。
新入宫的那些女子中，亦有两个颇得周文雍青眼。
其中一个是礼聘入宫的袁映雪，另一个便是姜晚琬曾特意关照乔贤妃要多加留意的宁若棠。
这些并不出姜晚琬所料，此二人前世就是搅动风云的一把好手，今生自然亦不会例外。
至于长孙月筝，近日倒是乖觉了许多。
听闻她每日都会去宝华殿为太后诵经祈福，风雨不改。
姜晚琬看了莞尔。
只怕诵经祈福并非是长孙月筝所愿，而是太后对她的小惩大戒吧。否则她那样的人，寒冬腊月里怎肯受这样的苦。
两封信不同之处，是玉嫣提了一句，说不知为何，楚昭仪近日与柔仪公主日渐交好。
姜晚琬便更想笑了。
楚昭仪是什么样的人她还不知道吗？
与长孙月筝交好这样的障眼法使了，便更代表，她要对长孙月筝下手了。
有趣。
但愿下回的书信，能叫她看了更舒坦几分。
……
正月十五那日，姜晚琬一行抵达了汴州，谢彦华也终于到了。
“娘娘万福金安！”
这回他确实是昼夜赶路，才赶上了他们的队伍。他看着比上回与她相见时，要风尘仆仆了不少。
姜晚琬赶紧亲自将他扶起：“表哥总是这样多礼，在我心里，你和我二哥一样，都是亲哥哥的情份。”
谢彦华起身，依旧恭敬：“娘娘不在意这些礼节，但微臣不能不守。只是……短短一个多月不见，娘娘怎么看着瘦了这许多？”
姜晚琬轻轻叹了口气：“表哥既然今日来了这儿，自然也知道我是为何要表哥来。”
“皇上与微臣说过了。”谢彦华看着她，小心试探。“皇上说，民间有许多对娘娘不实的传闻，惹娘娘伤心了。”
“正是如此。”姜晚琬满面愁容，“表哥，我真是想不到，外头那些黎民百姓，竟然将我看作是妖后！我……我自问从无半点行差踏错，他们怎能如此诋毁我？”
她看起来像是真心愁闷，谢彦华宽慰道：“百姓最容易被蒙蔽，他们说的话，娘娘不能当真。”
“可他们还说表哥你做了许多为非作歹之事！”姜晚琬陡然拔高了音量。
“表哥，我一个妇道人家，被他们误解了也就罢了。可表哥是朝之栋梁，他们如此诋毁你，我实在愤慨。”
“而且，他们还诋毁姜家，说我爹拥兵自重。表哥，你说我爹会是那样的人吗？”
她一连串说了许多话，字字句句，都看似真心气愤。
谢彦华心里松了几分，陪笑道：“娘娘莫气。舅舅是什么样的人，微臣自然相信！更何况，难道皇上不知舅舅为人？若是皇上不信任舅舅，也不会将百万兵权皆交托在他的手上。”
姜晚琬垂眸，看似伤心，可心中却在冷笑。
是周文雍将百万兵权交给了她父亲？
可笑！
那兵权是父亲拿命换来的，周文雍根本只是暂时拿不走，又何曾真心交托。
不过这些情绪，她不好表露在谢彦华面前。
如今既然已经请君入瓮，她便要谢彦华死个明白，到临终那日亦无可辩驳。
缓了心绪，她抬眸道：“幸好皇上深明大义，否则我真是有一千张嘴都说不清了。表哥，你这次来，一定要查出究竟是谁在背后搞鬼，故意毁坏我们一族的名声！”
谢彦华连忙答应：“是，微臣定然不会辜负皇上与娘娘的托付！娘娘放心，这幕后之人，微臣定在娘娘回到锦州那日之前，将其揪出。”
姜晚琬满脸感激地笑了。
回到锦州之前？照如今这情形看，再过一个多月，他们便可进入锦州地界了。
短短数十日，不是她瞧不起谢彦华。
即便这些事情都不是谢彦华做的，他也不可能找出那个幕后之人。
但他敢这样承诺，看来是已经想好找谁做替罪羊了。
毕竟姜家还不能倒，周文雍也会逼着他给姜家一个交代。
不过这回，她要让他们失望了。
二人又絮絮叨叨说了几句家常，外头便报临王殿下来了。
谢彦华顿时从椅子上起身，想要走到门口迎接，又急急后退了几步。
想来，他还没有忘记上回被周九安猛踹的那一脚。
“本王听说谢司马到了，特来看看。”周九安人还没进门，声音便先传了进来。
谢彦华只好硬着头皮迎上去，但这回学乖了，边走就边开了口：“微臣在！微臣在此！”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他人才走到门口，周九安那一脚，又结结实实地踹在了他的肚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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