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雪刃
“季望之！”姜晚琬立刻唤守在门口的人进来，“王爷说未曾见过煜儿，你快去看看煜儿是否在自己帐中？去了速速来报。”
季望之即刻领命去了，不消片刻就回来，且将周煜的乳娘秦嬷嬷与绵柳都带了过来。
“微臣去时，只看见她们二人在帐内，并未瞧见三皇子的身影。”
不等姜晚琬再问，绵柳立刻跪下请罪。
“奴婢死罪！方才殿下说要来找王爷，让王爷看看殿下近日写的功课，可半路才发现写的功课落在了马车上。奴婢回去取，再回到原处时，就不见了殿下踪影。”
秦嬷嬷也跪下：“奴婢是怕殿下久等冻着，回马车去给殿下取暖手炉。奴婢与绵柳同路一起回去，确实到了地方就不见了殿下。”
“你们让煜儿一人留在原地等？”姜晚琬火气顿时涌上心头。
绵柳忙道：“不是的！宫女竹荷一直陪在殿下身边，如今是连竹荷也一起不见了。”
“那为何不来报本宫？”
“奴婢与秦嬷嬷也是想着殿下会不会回了自己的营帐，所以回去瞧瞧。然后季大人就来了，奴婢不是刻意隐瞒。”
听到此处，姜晚琬总算是弄清楚了整件事情。
她蹙蹙眉，沉声吩咐：“季望之，你立刻让侍卫全都分散出去找人，务必要把煜儿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季望之领命去了。
秦嬷嬷和绵柳也立即要去找，却被姜晚琬拦了下来。
按理说有人跟在周煜身边，她应该安心了些许才对。可不知为何，她此时却越发不安起来。
“那个竹荷，是什么来头？”姜晚琬问。
绵柳想了想，清楚道：“竹荷是咱们甘露殿的三等宫女，自殿下来了之后，她就一直在殿下殿中伺候。”
“来甘露殿之前，她可在别处伺候过？”
绵柳摇头：“没有。奴婢撤换过殿下身边的人手，留下的都是背景干净，从一开始便在甘露殿伺候的宫人。”
姜晚琬略放心了些，挥挥手示意她们二人也跟着去找。
周九安亦有些担心。
按说既然要留在原地等，那名宫女便不会带着周煜到处乱走。而且以周煜的性子来说，他也向来乖巧，更不可能提出什么无理的要求。
且姜晚琬的反应看着也有些不对劲。
她似乎在防备着什么人……难道是谁想要对她收养的嫡子动手？
营帐内一时陷入了沉静。
姜晚琬静立了会儿，觉得自己待在周九安这儿也不太合适，遂欠了欠身，便带着苏月走了出去。
只是临到自己的营帐门口，她又改变了主意，叫了个小太监带路，去了周煜的帐中。
虽然不知道竹荷有没有带着周煜回来过，但进来瞧瞧，或许会有什么线索。
但她四处翻看了下，营帐里确实没有什么值得让人特别留心的。
姜晚琬长叹口气，有些颓然地呆坐在椅子上。
要是周煜真的遭遇了什么不测，她定会深深责怪自己！
前世，周煜这孩子虽然不受周文雍喜欢，但也正因为大伙儿都注意不到他，所以没病没灾地长大了。
可今生，若是因为她要复仇，从而让他的人生出现了什么意外，她真的会后悔莫及。
诚然她想要复仇，可她想对付的只有前世那些作恶多端的人，却不想害了这无辜的幼儿。
周九安掀开帘子走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幅景象。
姜晚琬呆坐在椅子上，雪色映照之下，明明是盈盈双十年华，那双漆黑的眼眸，却好似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看着微愣了一下，心里头有些无以名状的情绪在发芽、滋长。
还是苏月先看见了周九安，连忙请安：“王爷万福。”
姜晚琬被她的声音惊着，猛然抬眸，便瞧见周九安已经站在自己跟前了。
她想要起身，却听他道：“娘娘坐着吧，你的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
姜晚琬想要与他客气，可奈何双腿发软，整颗心跳动得没有安稳之所。
她轻轻捂住了心口，愁眉不展：“若是煜儿有个什么好歹……皇叔，本宫怕是也无法向你交代。”
周九安其实又何尝不担心周煜？
正是因为担心，他才会想着来营帐看看会不会有什么别的线索，没想到就碰见了姜晚琬。
但眼下看她这般，他不忍让她更忧心。
安慰似的浅笑了下，他道：“殿下吉人自有天相，不会出什么意外的。想来是风雪太大，那宫女带着他走迷了路。眼下侍卫都去寻了，定能寻到。”
“可倘若……”姜晚琬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倘若有个什么好歹，皇叔会怪本宫吗？”
倘若因为她的重生，却改变了那些原该安享天年的人的命运，他们会怪她吗？
“不会。”周九安的语气斩钉截铁。
姜晚琬抬眸望他，因外头雪光耀眼，她其实并看不清他的神色。
可不知为何，今日站在她眼前的周九安，全然不似往日那般玩世不恭。
他的一句“不会”，那么坚定，好像冥冥中也安抚了她的心。
“若是没有娘娘照拂，三殿下如今……怕是还过着无人问津的日子。身为皇后嫡子，这些事情，也是他此生必须要历经的。本王相信，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周九安这句话，倒也是真心的。
诚然，因为姜晚琬的举动，周煜或许会成为许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但若是没有她这样做，他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所谓“皇子”究竟是何种滋味。
他既然享受了作为皇后嫡子所带来的好处，便也要承受自己应该付出的代价。
俱往矣，上位者谁不是刀光剑影中，披荆斩棘地走上去的呢？
姜晚琬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她承认，周九安的话，确实有安慰到她。
二人的视线在雪光中交织，轻轻触碰，又很快分开。
“找到了！娘娘！找到了！”
外头忽然响起了侍卫叫喊的声音。
姜晚琬立时从椅子上蹦起来，亲自跑去门口掀开了帘子，就瞧见不远处季望之背着周煜匆匆跑来。
人很快进了营帐，可才看到周煜，姜晚琬的心便旋即跌入了谷底。
他小小的人儿苍白着一张脸，睫毛上都凝结了厚厚的冰霜，整个人毫无声息，不知是死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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