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泪洒
姜晚琬沉默片刻，心中尚未想好最佳应对之法。
在一旁听着的周九安此时却道：“你口中所说，毕竟是你一面之词。你说谢彦华强掳人为妾，可有证据？”
万姨娘冷笑：“证据？证据早就被那个王八羔子给毁了！”
“因为一桩没有证据的事情，你就要行刺皇后？”
“民妇的母亲为此哭瞎了眼睛，父亲也因被人戳脊梁骨，今年郁郁而终！”万姨娘眼中含泪，面上既是伤痛又是愤恨。
“既如此，为何不报官？”周九安看着她，“你家大人就是梁州知府，难道连这最基本的律法都不知道？”
“报官？”万姨娘怨恨地盯着姜晚琬，“去年，娘娘虽还只是太子妃，可太子宠爱娘娘天下百姓皆知。太子妃的表兄纵然犯了事，又有哪个不怕死的敢管？”
她说着闭上双眼，两行清泪划过。
“我家大人虽然为官清正，但哪有力量与太子妃抗衡？民妇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可今生没有机会也就罢了，娘娘如今就在民妇眼前，民妇怎好不报仇！”
姜晚琬蹙了蹙眉：“就算你想报仇，也应该去找谢彦华，而不是本宫。”
“若是没有娘娘的纵容，谢狗贼又怎敢如此胆大包天！他们不过是狐假虎威罢了！此事说到底，娘娘才是一切的根源！”
姜晚琬心头一跳，一时未再言语。
原来在世人眼中，她竟是如此风评。
包庇纵容、狐假虎威。
怪不得，前世姜家大厦倾颓之际，朝中竟无一人为姜家说话。
她当时只以为是人心叵测，树倒猢狲散。可如今她才知道，原来姜家的名声，竟是这么早就已经开始被有心人给毁了！
谢彦华前世就作孽多端不假，但她一开始从未疑心也并非想要包庇。
少时的谢彦华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绝不是这样为非作歹之人。他们之间的表亲关系，也还没有密切到能让她来徇私枉法。
所以，眼下听这万姨娘所说的事情，她推测，在谢彦华的背后，绝对还有势力在支撑和鼓动他这样做。
而谁最忌惮姜家？
那个答案，呼之欲出。
静默了会儿，她问万姨娘：“你的心思，本宫可以理解。但今日你行刺本宫，你可曾想过后果？”
万姨娘沉痛地垂首：“民妇知道自己是死罪。可是想到妹妹，想到父母，民妇不能无动于衷！民妇只求自己一死，但不要累及亲人，求娘娘成全！”
姜晚琬知道万姨娘其实才是那个受害者，行刺一事虽说是她用的方式不对，可若不是逼急了，她又怎敢赌上全家的性命。
只是……如今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已经太多了。而且行刺皇后一事是捂不住的，这消息必定会传回长安。
若是私下无人，她也就赦了万姨娘了，但人尽皆知的大事，她能怎么做呢？
捏了捏眉心，她看向周九安：“皇叔觉得，本宫应该如何处置万姨娘？”
周九安看她一眼，眼中似有深意。
“刘应泉是梁州知府，万氏身为他的妾室，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况且行刺皇后是大事，本王认为，此事还是应该交由大理寺接管。”
若是大理寺接管，那怕是刘应泉的官职也保不住了。
不过……
姜晚琬心念一转，又想到了些什么。
谢彦华绝非善类，若是她保下万姨娘，定会打草惊蛇，让他疑心她是不是相信了万姨娘的话。
如果真把他们交给大理寺，最危险之处，反倒是最安全的。
至少谢彦华绝不敢对身处大理寺牢狱的他们下手，那等来日翻案，他们便是最有力的证人。
只是如此这般，就要委屈刘应泉一家老小一段时日了。
思及此处，姜晚琬点了点头：“皇叔说得在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万氏做了这样的事情，本宫虽然心有不忍，但也不好徇私。既如此，就禀了大理寺吧。”
万姨娘一听这话，顿时蹦了起来：“皇后娘娘您说话不算话！您说过会饶了民妇的家人！您怎能把我们都移交大理寺！”
看她情绪激动，季望之立刻上前制住了她。
姜晚琬容色淡淡：“本宫只想听实话，但本宫从未承诺过你，一定会赦免你的家人。季望之，将她带下去严加看管。还是那句话，不许她自尽。”
季望之称是，立即将万姨娘提走了。
周九安看着眼前的景象，啧啧道：“本王真是没想到，娘娘有一副刚正不阿的铁石心肠。”
这是讽刺她没有遵守承诺保下万姨娘的亲人？
姜晚琬也不想与他这个不相干的人多做解释，只是回道：“并非本宫心硬，国法如此，本宫也没有办法。”
周九安挑了挑眉：“是吗？本王还以为，真像万氏说的那样，娘娘想要暗保谢彦华呢。”
“怎会？”姜晚琬笑了下，“大理寺公正严明，审问了万氏之后，自然会再审查本宫的表兄。届时，他若真有罪，自会伏罪。”
“娘娘真这么想？”周九安定定地望着她，剑眉之下眸光似潺潺春水。
姜晚琬被他这目光看得有些心惊。
有时候，她总觉得周九安似乎不像是表面看来那般。只是，很快，他就会用事实告诉她，他就是那样的人。
移开视线，姜晚琬道：“本宫是不是这样想不重要，重要的是，大理寺并非为本宫所用，他们会公正审理就够了。”
话说完，她欠了欠身，便率先离开了正厅。
去到外头，她立刻吩咐松林：“你让季望之告诉大理寺，本宫不想看见刺杀一事草草了事。人暂押内狱，但案子要等本宫回长安之后再审。”
松林应下，又担忧道：“只是不知大理寺的人，肯不肯听话。”
“大理寺寺卿承过本宫父亲的情。如今本宫也不是要他徇私枉法，不过等上一年半载的，他不会拒绝。”
“是，那奴才这就去办。”
姜晚琬看着松林匆匆而去的身影，心里头其实也有几分不安。
她想通过此事暂时保下刘府全族，却不知道谢彦华和他背后的那人，会不会快她一步，先来个斩草除根。
看来……她还需要弄出些什么动静，让他们即便想下手，也都要有所顾虑才是。
但时间紧迫，她要怎么做呢？
还有她的声誉，是否真是像万姨娘说的这样声名狼藉？
她又该如何挽回？
那头目送姜晚琬离开，周九安唇畔的笑意也渐渐消失。
皇后的母族仗势欺人，他并非第一次听闻。可是刚才看姜晚琬的样子，似乎，她竟然毫不知情。
不过真要说起来，那些个仗势欺人的，也都不姓姜，并不算是她真正的母族，只是些旁支罢了。
难道……姜家有难？
他脑中闪过这个荒谬的念头，久久不能挥散。
“效岳。”他扬声唤来自己侍从，低声吩咐了几句。
若是能卖个人情给姜家，他自然也很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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