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想要教训张海等人，其实并不难。只要将这件事如实上报公社，凭着现成的证据，他们自然会被抓起来，轻则批斗，重则劳改。
但俗话说得好，家丑不可外扬。
张海他们几个终究还是同村人，虽然这回是做错了事，可之前也跟赵永福没什么深仇大恨，甚至早年还给赵永福送过蜂蜜、搭过把手。
要真撕破脸闹到公社去，于公而言会让赵家村的名声扫地，于私而言也会彻底伤了乡亲们之间的和气与情分。
所以，这事该怎么处理就变得尤为关键。
既要让这几个老家伙知道疼、长记性，又不能让大伙的面子挂不住，更不能寒了其他村民的心。
苦思良久，赵永福终于开了口。
“万贵叔刚才说得没错，你们几个犯的事，确实把我们全村人的脸面都丢尽了。”
赵永福说着弹掉手里的烟灰，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惩罚，那是肯定逃不掉的。”
听到这话，张海等人脸色顿时一片惨白，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破灭，心里一凉，都以为这下是真的完了。
“不过...”
赵永福话锋一转，继续道：“你们认错的态度也算诚恳，当着乡亲们磕了那么多响头，还被蜜蜂蛰成这副鬼样子，关键是事情没造成实质损失，所以我觉得可以不把你们送去公社。”
这话一出，张海几人仿佛又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个个抬起头来，满眼惊喜地望着赵永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周围的乡亲们听了，也有不少人点头，眼中带着认可。
张海等人毕竟是村里的老人，也不是没做过好事，真要一棍子打死，难免寒了人心。
“但这不代表你们就没事了！”赵永福声音一沉，“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就罚你们几个负责照看所有的蜜蜂。这是惩罚，也是机会。”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愣了。谁都没想到，赵永福会提出这样的处理方式，就连张万贵也愣住了，一时间没回过神来。
“你们养了几十年蜂，经验本事摆在那里，是我们年轻人学不来的。”
赵永福环视全场，语气严肃又坦诚，“你们瞧不上我们这些新花样，是因为思想落后了，但我们不能撇下你们不管。”
“赵家村要想发展，就得拧成一股绳，把我们这些新办法和你们的老经验结合起来，优势互补，才能真正推动养蜂事业壮大。”
张万贵听明白了这番话的分量，点了点头，随即转身看向张海三人：“张海，你们几个自己说说，永福这番话有没有道理？愿不愿意迷途知返，重新为咱们村出点力？”
“当、当然愿意！永福说得对，别看我老，我还中用得很！”张海连忙表态，脸上是诚恳的羞愧之色。
赵永福点点头，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有这个觉悟是好事，但咱们丑话说在前头。”
“第一，你们差点让全村人陷入灾难，这件事不能轻描淡写地过去。从今天起，接下来一个月里，你们三人负责养蜂场的日常照看，不给工分也不发工资，算是你们为乡亲们赔罪赎过。”
“第二，等这一个月过去，我们会根据你们的表现进行考核。如果达标，合作社可以免去你们一半成本，让你们也能入伙，每年跟着分红。”
“但若你们还想搞破坏、不知悔改，那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到时候我亲自送你们上公社，怎么判就怎么判！”
话音刚落，张万贵就顺势接了话：“听清楚没有？永福这是给你们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了，这已经是网开一面了，还不赶紧谢人家？”
乡亲们开始议论纷纷：
“永福心肠是真软，要是我，早送他们去公社了！”
“就是啊，他们干的事，放在别的村都得被开除宗族了！”
“还让他们干活还债、再给机会分红，永福这是大度！活菩萨！”
张海等人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他们就算脑袋再铁，也听明白了赵永福是在给他们台阶下，还给了入伙的机会！
更何况，现在这蜂场前景好得很，只要不出岔子，肯定能赚钱！
“谢谢永福！谢谢万贵！谢谢各位乡亲了！我们一定痛改前非，绝不辜负大家！”张海感动得涕泪横流，一边说一边又磕起头来，旁边两个老伙计也连连跟着磕。
“行了行了，就这么着吧。”赵永福摆摆手，“来人，把他们仨扶起来吧，没什么事了，大家也都散了吧。”
这场风波总算是平息了。
后面的日子里，养蜂场变得比以前还要热闹。
张海领着那帮老伙计，每天天不亮就赶到蜂场干活，这是他们赎罪的唯一方式，也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哪怕脸上的红肿还没消，他们也从不喊苦叫累，干得比谁都起劲，几乎连休息都舍不得。
那一晚的事成了他们的转折点，也彻底把他们心里那点傲气打碎。
而养蜂场，也因此增添了一批真正懂蜂的人。
别看他们年纪大了，这帮老养蜂户的手艺是真本事。
一眼就能判断蜂巢湿度、花粉质量，甚至能预判天气对蜜蜂的影响，几乎八九不离十。
这些经验，是赵永福这些小年轻所欠缺的。
赵永福负责研究暖房结构，张海则把熏香配方、养蜂技巧倾囊相授。
如何用山里的植物做熏香安神又防虫，哪些蜂箱要注意蜂王状态……全教了。
甚至连洋蜂他们也听得懂！张海他们只要贴耳一听，就能分辨出是花粉不足了，还是蜂群缺水，抑或蜂王有异样。
虽然不如仪器精准，但省心高效，节省了不少麻烦。
有一次，一群蜜蜂眼看要被新手弄炸了窝，是张海冲上去一把按住：“都说了几次了，动作轻点、压低手势，年轻人怎么就这毛病！”
他熟练地点燃熏香，在蜂箱里轻轻挥动，接着拿起毛刷，小心翼翼地处理蜂巢，手法沉稳又娴熟。
几个年轻人看得目瞪口呆，心里对这些“老古董”也终于服气了。
几天后，有几个外村人路过蜂场，看到张海这老家伙竟然在赵永福指导下认真学温控，当场笑得前仰后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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