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马耕
第三百二十五章 马耕
木宏跳进田里的时候,镰刀挥得虎虎生风,草茬子飞了他一脸。
他不在乎。
六个青藤氏族人跟在后面割,手法比他细致得多,贴着根部下刀,一丛一丛码在田埂上。木宏是往死里薅,连根带叶一把攥住,镰刀一拉,半人高的茅草就倒了一片。
割了整整一个时辰。
田埂两侧堆起两座小山一样的草垛。墨绿色的草茎切口处往外冒汁水,顺着茬口滴在冻土上,一滴一滴,洇出深色的圆点。
木宏直起腰,随手从草垛上揪了一根茎秆,放在掌心搓了两下。
汁水从指缝里挤出来,黏糊糊的,挂了满手。
他盯着自己湿漉漉的手掌看了两息,嘀咕了一句:“比我吃的面饼水分都足。”
旁边的青藤氏族人听见了,没忍住笑出声。
禾没理他们。她蹲在田埂尽头,面前摆着一杆木秤,两只手飞快地把草料分批过秤,嘴里念念有词地计数。
陆尧站在她身后,等。
禾算完最后一堆,抬头。
“两块田合计,九百六十斤。”
比预估的一千斤低了一点。
陆尧没说话。
脑子里的数字自动跑了一遍——马群每天一千二百斤,实收九百六十斤,缺口二百四十斤。
不多,但也不少。
他点了下头:“先运过去。”
草料堆在马场栅栏口的时候,里面炸了锅。
八十一匹火云马同时骚动起来。
蹄子刨地的声音密集得像打鼓,马嘶声此起彼伏,几匹体型大的公马挤在最前面,脖子伸得老长,鼻翼疯狂翕动。
饿太久了。
最靠近栅栏口的一匹枣红色母马直接把脑袋从横木缝隙里挤了过来,嘴唇翻开,牙齿咬住最外面那捆草的边缘,死命往里拽。
后面的马蹄子互相踩,肩膀互相撞,场面一度混乱到木宏下意识把手按到了腰间铜矛上。
然后一声长嘶炸开。
所有马同时停了。
像被人按了暂停。
火云马首领从马群深处走出来。
它没有跑,一步一步走,蹄铁落地的声音沉稳有序。
马群自动往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首领走到栅栏前,侧过身,低了一下头。
幼马先动了。
三匹腿还在打颤的小马驹怯生生地从母马腹下钻出来,踩着碎步走到草垛前,小嘴拱进草堆里,嚼得满脸都是绿色的汁水。
然后是母马。
最后是公马。
整个过程安安静静,没有争抢,没有推搡。
木宏的手从铜矛上松开了。
他张着嘴看了半天,回头看陆尧,表情复杂。
陆尧站在栅栏外,和火云马首领对了一眼。
草料吃完的速度比陆尧预想的还快。
八十一张嘴,九百六十斤草,撑到下午就见了底。
幼马的腿确实不抖了,几匹母马的眼睛里也重新有了亮光,但明天开始,他们的草料依然是赤字。
陆尧看着最后十匹马明显没吃饱的样子,约莫着草料还有一两百斤的缺口。
可灵土就两块,产出已经逼近上限了。
荒坡催草效率太低。
仓库的粮食不能动。
陆尧回到砖房中,靠在床上闭了一会儿眼。
就在这时候,马场方向传来一阵闷响。
不是马嘶。
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声音。
陆尧披衣出门。
月光照在马场上,他看见了一幕没见过的画面。
八十几匹火云马围成一个圈,脑袋朝外,屁股朝里。
它们没有走动,就那么站着。
但蹄子底下的冻土在变。
火云马的体温本来就高于普通马匹。八十几匹聚在一起,热量叠加,蹄铁下方的冻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
冰晶融成水珠,水珠洇进土里,灰白色的冻土变成深褐色的湿泥。
陆尧快步走过去,蹲下来。
手掌按进马蹄边的泥土里。
温的。
不是灵土那种微弱的底温,是实打实的、被火云马体温烘透的暖意。
他用手指拨开湿泥,看见了底下的东西——去年秋天残留的枯草根,密密麻麻,被冻了一整个冬天,现在正泡在温热的泥水里,根须已经开始发软。
陆尧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地响了一下。
他慢慢站起来。
看了看围成圈的火云马。
又低头看了看脚下融化的冻土。
马群首领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低着头打量他蹲过的那片湿泥。
陆尧回头看了看它。
……
次日清晨。
木宏带着四个人在马场外围靠南的一片背风荒地上,用铜犁翻开了积雪,露出底下的冻土。
然后陆尧让猎风把十五匹火云马从马场里赶了出来,驱到翻开的生土上去。
猎风不理解:“让它们站着干嘛?”
“站着就行。”
“……就站着?”
“对。”
猎风满脸问号,但还是照做了。
十五匹火云马站在生土上,一开始还有点不安,前蹄刨了两下。
但站了一刻钟之后,它们发现脚底下越来越暖和,刨蹄的动作停了,反而开始往中间挤,争相踩那块最暖的地方。
半个时辰。
冻土变成了湿泥。
陆尧单膝跪下,将草籽洒在土里,然后一掌按在温热松软的泥土上。
“丰饶”释放。
金光没入泥土。
这一次消耗极小,只是一个很短的脉冲。
但温热湿润的土壤像一个准备好了的容器,金光灌进去的瞬间,新播种的草籽和原本枯死的草根炸开了细密的白色须根,新芽从泥缝里拱出来——半尺高的嫩绿茅草,在寒风里轻轻晃。
马群低头就啃。
不用收割,不用搬运。长在哪儿吃在哪儿。
禾站在三步之外,看着这一幕,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
最后憋出一句:“它们自己把地暖了,你再催一下,草就长出来了?”
陆尧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脸上露出笑意:“以后每天把马群赶到不同的地方站一轮,我过去催一次,缺口就补上了。
……
消息当天就传遍了石堡。
傍晚,木宏靠在广场的石墙上跟篁讲这事,讲到一半自己先绷不住了,笑得直拍大腿。
“马站在那儿取暖,脚底下的冻土自己化了,陆哥蹲下去一催,草就冒出来了,马低头就吃。你说这叫什么?”
篁看着他。
木宏一拍手:“我觉得应该叫马耕!”
篁没笑。
他盯着马场方向看了很久,说:“这些马不能让它们走。”
墙角的盐自始至终没有动。他抱着胳膊靠在那里,听完了全程。
“马留下来了。”
他开口,声音很淡。
“骑兵的事,可以开始想了。”
……
第三天。
蔓在催生第二块灵土田的时候,鼻腔里涌出一股热流。
血。
她用手背一擦,殷红的血迹拖了半张脸。
禾一把扶住她的肩膀,把她从田里拽了出来。蔓的身体往前栽,膝盖磕在田埂上,整个人软得像一根被抽了骨头的草。
陆尧赶到的时候,蔓已经坐不住了,半躺在禾怀里,脸色白到几乎透明,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蹲下来,掌心按在蔓的手腕上,疗愈术涌出。
暖光覆盖蔓的前臂,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眼皮颤了颤。
陆尧收手。
沉默了很长时间。
“从明天开始,蔓只负责一块田,隔天轮替。”
禾抬头看他,欲言又止。
陆尧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人比马重要。”
当晚,木宏来书房找他,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万一一块田的产出不够呢?”
陆尧正在兽皮上修改排班表,闻言挑了挑眉。
“这不是还有我吗?”
……
夜深了。
陆尧刚放下炭笔,蓝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很急。
“东北方向,山坳。”
陆尧的手顿住。
“矮人洞穴?”
“有一小队矮人正在离开洞穴。”
蓝的精神波动带着一丝不确定。
“方向,是朝石堡这边来的。”
陆尧缓缓站起来。
他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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