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爱可以让胆小鬼重拾勇气
江汀晚还是第一次见薄砚这样。
上一世在他知道薄父对他的那些所作所为，得知自己被这个世上仅剩的至亲之人背刺之时，都没有现在这么——崩溃。
月色那么柔和，落在薄砚身上，却只剩一片冰冷。
他紧紧抱着怀里的女人，浑身颤抖又无措的捂着女人不断流血的伤口，双目圆睁赤红，分明没有流下一滴眼泪，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的无助和悲恸。
薄砚是个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的人。
尤其是对那些从前折磨过他，对他有威胁的人。
可此刻，他甚至连倒在地上的凶手都顾不上，抱着温宁就往巷子外跑，嘴里一直念着：医院，医院，要去医院……
医院？
江汀晚瞳孔震颤。
温宁突然受伤，凶手已经被温宁带来的人当场制服，现场一片混乱，田欣更是急的边打急救电话边哭，哭的语不成句。
没人注意江汀晚，所以也就没人看到她一路跟到了医院门口。
看到薄砚身体打摆，好几次趔趄，却依旧将怀里的人抱的紧紧的跑进了医院，中间没有丝毫犹豫，江汀晚疑惑之下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她也是上一世从薄叙白口中得知，薄砚很怕进医院，是因为他生母死在了医院，死在了他面前，还是被他亲手杀死的。
最后一句江汀晚没信，如果薄砚真的杀人了，警方肯定会逮捕他。
薄叙白见她不信，冷笑道：“当时警方到达现场时，他浑身都是血，手里还攥着一把水果刀，警方问是不是他动的手，他说是他杀了他妈……是他亲口说的……”
江汀晚还是不信。
为此，她和薄叙白冷战了好几天。
到最后，薄叙白也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薄砚生母当年的病房监控，拉着她就要和她一起看，想要强行让她接受薄砚就是个杀人犯的事实。
然而，那个视频……
江汀晚到现在想起视频里那血淋淋的场面都想吐。
薄砚生母有很严重的精神疾病，视频里的两人也不知道说到了什么，女人忽然从枕头下抽出一把剪刀朝着薄砚就捅。
视频里的薄砚就站在那里，一动没动。
剪刀很钝但也锋利，就那么捅到了薄砚肚子上，很快鲜血便渗透青年单薄的黑色衣料，沾满了女人的双手。
这时候的女人似是找回了一点理智，瞪大眼睛呆呆的看着自己满手的鲜血……
青年低下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的盯着扎进他身体里的剪刀。
扎的应该不算深，有很大一截都露在外面。
女人看着剪刀，看着青年，看着看着又开始发疯了，歇斯底里的在那里叫骂着：怪物，怪物，是怪物，别杀我，不要杀我，你不能杀我……
青年声音冰凉，但却莫名夹杂着些许的温和。
他扯开女人抱着脑袋的双手，说：“妈，是我，林砚……妈，妈你看看我，我不是怪物……妈你看我，我是林砚，是你儿子，怎么可能会杀你！”
最后一句，视频里的青年几乎是用吼的！
他一吼，女人终于安静了。
但当时的江汀晚看到这里的时候，只觉得这一切都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视频里的，无论是薄砚，还是他妈——
一个一言不合就拿剪刀捅儿子，一个像是习以为常，被捅了都没反应，还能自己把剪刀拔出来扔地上，两个都不是正常人，都疯的让人害怕……
果然，下一秒就见女人抓过柜子上的水果刀扎到了薄砚肩膀。
那一刀扎的很深很深，整个刀刃都刺入了薄砚肩膀。
薄砚身体晃了下，偏过脸，看向肩膀上那把刀，神情有些恍惚。
半躺在病床上，身上插了不少管子，接了不少仪器的女人又开始后知后觉的害怕了起来。
似是怕眼前的怪物儿子发怒亲手杀了她，女人使出了浑身的力气，一把将眼前的怪物推开。
二十出头的青年，怎么可能是一个病弱之人能推动的。
就像被捅的那两刀。
不过是青年自己不想躲。
那一推也是，不想躲，所以轻而易举就被推开了。
青年还是维持着偏过脸看着肩膀那个血洞的姿势，看着血从他身体里不断往外涌，像是失了魂。
却没注意到，病床上的女人彻底疯了，拿刀不断往她自己肚子上捅。
等薄砚反应过来的时候，眼前已是血泊。
他伸手攥住了母亲还要往她身上捅的刀刃。
刀割破了手他都没松开，他按铃呼救，他拼命的呐喊。
病房混乱一片……
江汀晚当时看完后一连好几天都吃不下饭。
只要一吃东西，她就能想起薄砚生母身体里跑出来的东西，看起来像是肠子……
她瞬间就明白薄砚为什么那么怕去医院了。
要是有人以那样的惨状死在她面前，别说医院，她可能这辈子都会食不下咽。
更何况，那时候薄砚还没被接回薄家，他甚至都不知道他的生父还活着。
在薄砚眼里，死在他面前的那个女人，就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可现在，那个对医院有很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的人，居然抱着一个女人跑进了医院。
江汀晚都要以为自己上一世看过的那个视频是假的了！
她站在医院外，也不知站了多久，被风吹的险些晕倒过去，才脚步发虚的转身离开。
到这一刻，江汀晚也没办法不承认，她对薄砚，恐惧大于感情……
那一刀，她分明是可以挡的，就算挡不了，也能出声提醒。
可那瞬间，她还是被吓傻了。
江汀晚甚至想，如果同样的情况下，差点被人捅的是薄叙白，她会做出和温宁一样的反应吗？
江汀晚不敢想，她甚至不敢想自己为什么不敢想……
事实上，江汀晚只猜对了一半。
薄砚怕来医院，不全是因为生母死在了他面前。
是因为……
他犹豫了。
薄砚多敏锐啊，生母拿刀自己捅自己的时候，他怎么可能做不出反应。
捅第一下第二下的时候，他都看到了。
可他的双手双腿都跟灌了铅似的，被定在了原地。
身上刚被捅的那两刀，还有十八岁高考那天逃过一劫的老鼠药，这几个画面不停地在薄砚脑海里来回切换……
薄砚就想：或许，死了，对你，对我，都是一种解脱。
但这个想法仅仅出现了不到两秒，薄砚就骤然清醒过来攥住了刀刃，阻止母亲再自残。
但最后，母亲还是死了。
薄砚害怕了，很害怕。
每当他闻到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想到的不是自己被捅的那两刀，也不是母亲倒在血泊里，而是母亲到死前都看向他的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是对他这个怪物儿子的恐惧，还有一丝不甘。
大概，是在不甘，那天死的人为什么不是他……
这个噩梦甚至比王建树带给他的痛苦还要可怕。
自那之后，薄砚的失眠更严重了，长时间都要依靠药物来维持最基本的睡眠。
他开始怕去医院。
遇到薄父的那天，他被那群人吊在废楼五层窗外吊了整整两天一夜，身上的伤口都被秋风吹僵了。
薄砚以为自己要死了，其实也挺好的，他觉得。
就像他妈妈那样，死了何尝不是一种解脱，从此之后，妈妈再也不用怕她的怪物儿子会杀了她了。
那天，他甚至短暂看到了许多过去的画面，只可惜，他连走马灯都没有什么好点的回忆……
薄聿容救下他时，薄砚已经没了知觉。
然而，当他闻到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时，本该昏沉的人，却开始不停地抽搐呕吐了起来。
薄砚真的很害怕医院，特别害怕。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要做一个胆小鬼。
却不想，再次踏足医院时，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他都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温宁带给他的勇气……
他只知道自己看到温宁在流血，流了好多好多血，他明明按住了，可血还是顺着他指缝在流。
他好害怕，妈妈也是流了好多好多血就死掉了。
温宁会不会……
不，温宁不会的，他不会让她有事的。
就算是死，死的人也该是他，温宁什么都没做错，她这么好，老天一定会眷顾她的。
薄砚脑子里只剩下“不能让宁宁有事”这几个字，连他自己扶着垃圾桶吐了都不知道。
医生看到薄砚抱着人过来，明明受伤的人不是他，他的情况看起来却比病人还要严重，医生就道：“你也赶紧去做个检查！”
薄砚却像是听不到医生的话，只一个劲的让医生赶紧看看温宁。
医生说：“患者已经被送进了抢救室，没有伤及到要害，家属不要担心。现在是家属你，你这没事吧？要不还是先去做个检查吧，我看你这情况也挺严重的……”
医生说着，就给田欣还有一并来的几个保镖打了个眼色。
田欣眼睛都哭红了，刚才她所有注意力都在温宁身上，到这会才看到薄砚脸色白的跟张纸一样，全身上下都是血，明明他就站在那里，却像是风一吹就能飘远。
薄砚浑身都在抖，甚至说是在抽搐。
田欣也被吓一跳，连忙就想过来劝薄砚先去做个检查。
手才刚碰到薄砚的肩，薄砚就跟应激了一样，甩开她，一连退出好几步！
还好保镖眼疾手快扶住了田欣。
紧跟着田欣就看到薄砚摇着头，双目没有焦点的摇着头，吼了声：“别碰我！”
吼到最后，变成了喃喃自语。
“别碰我，别碰我……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一个一米九高个的成年男人，此刻赤红着一双眼睛，想哭却哭不出来的样子，无助的跟个孩童一样。
男人倚着墙的后背一点一点滑下来，最后抱着双膝，跟被抽走了魂似的，一动不动的盯着手术室门口，像是隔绝了外界，谁也不能接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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