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这一世我已经不同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这一世我已经不同了
年关的雪，断断续续下到了正月十五。
上元宫宴，宫中处处张灯结彩，琉璃宫灯映着未化的积雪，将整个皇城妆点得如同琼楼玉宇。
丝竹声从殿内悠悠传来，夹杂着宴饮的笑语。
谢绫月坐在女眷席中，一身藕荷色织锦宫装，领口袖边镶着银狐风毛，既不过分张扬，又恰如其分地衬出世子妃的身份。
她微微垂眸，听着身旁几位夫人闲聊，手中白玉盏里的梅花酿，一口未动。
往常这样的宴会，总是母亲带着她前来。
如今母亲已经与父亲分开，也不再是侯夫人，这样的场合她也没有任何身份出席。
而她也有了新的身份，作为世子妃，她需要独自应对这些。
谢绫月看到了自己的父亲，他的身边带着雪姨娘，正在与人寒暄说笑。
新人笑旧人哭。
谢绫月哪怕是不在意父亲了，脸色仍旧是沉下来。
她又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最近女学堂的账目出了大问题，安舒兰这几日急得嘴角起了燎泡。
想起女学堂的事，她眼底便凝了一层霜。
女学堂正式做起来了，特别是绣品最为畅销，也越来越多女子前来一边绣东西，一边向母亲学习。
可三日前，坊中管事急匆匆来报。
说原本约定好正月二十结算的一笔大货款未到账，而货早已交付，钱却迟迟未入账。
后来派人去催问，那家绸缎庄的掌柜支支吾吾。
最后才吐露实情：钱早在腊月里，就被“谢府来的一位姨娘”以“急用”为由，连本带利地“借”走了，还押着谢绫月安舒兰的私印和亲笔信。
雪姨娘！
谢绫月几乎立刻锁定了目标，除了她，还有谁会这般贪婪又愚蠢？
她当即便要回安宁侯理论，却被安舒兰死死拉住。
“月儿算了，你也知道你父亲的性子，这件事情他怎么可能会承认，安宁侯府也不是什么好地方，你没有必要去讨说法……”
谢绫月又气又无奈。
她知道母亲不希望在与安宁侯牵扯上任何关系，又或许这件事情是父亲指使雪姨娘做的，为的就是把母亲给逼回去。
她对那个自己该称之为父亲的男人心底是无尽的失望。
谢绫月安抚好安舒兰，转身便去了书房。
萧云墨正在忙于自己的事情，见她脸色不对，关心地问道：“出什么事了？”
谢绫月也没有隐瞒，直接就将事情原委说了。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斩金截玉的决绝，说道：“世子，这件事情母亲不想计较，但是我不想再忍了，必须得让他们知道不能三番四次的招惹母亲。”
萧云墨沉默片刻，问：“你想怎么做？”
“告官。”谢绫月吐出两个字，她说道：“雪姨娘伪造借据、诈骗钱财，人证物证俱在，谢衍宗在外欠的赌债可不止这一桩，认证物证俱在。”
“你想清楚了？”
萧云墨看着她，沉声道：“一旦告官，便是与你父亲与谢家彻底撕破脸，若是日后京城议论起来，少不得要说你狠心，不念父女之情。”
“父女之情？”谢绫月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纵妾欺妻、听信谗言将我母亲赶出府时，可念过夫妻之情、父女之情？他谢家的名声，与我何干？我只要我母亲安心，要我女学堂上下几十口人有饭吃。”
萧云墨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握住她冰凉的手：“好！需要什么，跟我说。”
“不用。”谢绫月摇头，“世子朝中事忙，此事我能处理，只是……可能需要借你的名头一用。”
“尽管用。”萧云墨毫不犹豫，“我的东西就是你的。”
思绪缓缓回来，谢绫月微微收紧手指，掌心的暖意似乎还在。
不管自己做了什么，萧云墨总是这般支持她，他们之间的关系也越来越好了。
“世子妃？”旁边一位侍郎夫人笑着唤她，“怎么独自出神？可是这歌舞不合心意？”
谢绫月抬眼，浅浅一笑：“没有，只是想起家中一些琐事。”
“也是，世子如今圣眷正浓，府中事务必定繁忙。”另一位夫人凑趣道：“不过说起来，世子妃真是好福气，原本以为世子是个……没想到如今倒是忽然间上了位。”
这话引来几声附和。
谁能够想到从前纨绔的萧云墨，如今竟然是皇帝眼前的红人，最近许多重要的事情，皇帝都交给他去做，而萧云墨也数次得到皇帝的嘉奖。
这些夫人全都听自家夫君说起过。
对谢绫月也更加的羡慕起来。
谢绫月只是微笑，并不接话，她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对面男宾席，却正好与一道视线撞上。
江知州。
他坐在靠后的位置，一身簇新的武将官服，衬得人模人样。
只是那双眼睛，死死盯在她身上，里面翻滚着她熟悉又厌恶的情绪——不甘，渴望，还有一丝令人作呕的、仿佛打量所有物的贪婪。
谢绫月面不改色地移开目光，仿佛只是看见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宴会过半，帝后离席更衣，殿内气氛松快了些。
有贵女相约去殿外廊下赏灯，谢绫月也随众人起身，想出去透透气。
刚走到廊柱边，一道身影便拦在了面前。
“绫月。”
江知州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仿佛熟稔无比的亲昵。
谢绫月停下脚步，抬眼看他，目光平静无波：“江副将，请唤我世子妃。”
江知州脸色僵了僵，随即扯出一个笑：“何必如此生分？你我之间，总还有些旧情……”
“江副将慎言。”谢绫月打断他，声音清晰，足以让附近几位还未走远的贵女听清，“我与你，并无旧情可言，你从前曾是我父亲的部下，我也只是远远地见过你几面。”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
江知州脸上有些挂不住，眼中闪过一丝恼恨，却强压下去。
他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谢绫月，我知道你心里有怨，前世是我糊涂，辜负了你，可这一世，我已经不同了！”
“你看，我如今是大皇子跟前得力的人，前程似锦……”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某种自以为是的施舍，冷笑道：“若你后悔嫁了萧云墨，我可以设法帮你，大殿下很看重我，我去求他，总好过你在世子府，守着个世子妃之位，终日提心吊胆。”
话音落下，廊下有几瞬死寂。
不远处赏灯的几位贵女显然听到了，纷纷停下交谈，惊疑不定地看过来。
目光在江知州和谢绫月之间逡巡，满是难以置信的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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