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一章 风雪归途
雪粒打在马车棚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陆沉把沈时微裹进厚厚的狐裘里，伸手替她拂掉发梢的雪沫。
“真的要跟我一起回京？”
沈时微往他怀里靠了靠，伸手按住他还在发烫的胸口。那里是冰蚕血茧的位置，哪怕毒解了，余伤还在。
“我说过的话，什么时候不算数了。”
灰袍老人骑着白骆驼跟在马车旁，旱烟袋的火光在风雪里一明一暗。他脚边躺着被捆成粽子的顾翰文，嘴里塞了布团，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
“这两个人渣，我替你们留在昆仑。”老人吐了个烟圈，“你们只管回京去。燕明礼那小子的根在京城，你们不在，他只会闹得更凶。”
陆沉掀开车帘，对着老人拱了拱手。
“多谢前辈。”
“谢就不必了。”老人摆了摆手，“当年我欠你父亲一条命，如今护着你，算是还账。只是记住，到了京城，别信任何人，包括宫里的那个小皇帝。”
马车车轮碾过积雪，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沈时微靠在陆沉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手里攥着那枚被冰封的夺魂令残片。残片冰凉，却再也不会撕扯她的经脉。
她想起燕明礼说的话，沈家世代女子，都是燕家圈养的药引。母亲临终前的模样，又浮现在眼前。她的手微微收紧，指甲掐进了掌心。
陆沉察觉到她的动作，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别想太多。”
“我没想太多。”沈时微抬头看向他，“我只是在想，燕明礼欠沈家的，欠陆家的，我要一笔一笔，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马车行了三天三夜，离京城越来越近。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只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惶惶不安的神色。
路过一处驿站的时候，陆沉下车打水，听见两个驿卒在墙角说话。
“听说了吗？皇叔把永璋侯府给围了，说沈侯勾结镇国将军陆沉，通敌叛国。”
“还有呢！宫里的陛下病重，已经三天没上朝了，现在全是皇叔一人说了算。”
“陆将军不是死在边关了吗？怎么又出来通敌叛国了？”
“谁知道呢，这京城的天，怕是要变了。”
陆沉手里的水瓢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转身翻身上马，冲到马车旁，一把掀开车帘。
“时微，侯府出事了。”
沈时微的脸色瞬间白了。她父亲沈崇，一辈子尊崇儒家礼教，忠君爱国，怎么可能通敌叛国。这分明是燕明礼设的局，拿她的家人要挟她。
“快，我们快走。”
马车再次提速，快马加鞭朝着京城赶去。
傍晚时分，他们终于到了京城外的十里坡。远远就能看见，城门紧闭，城墙上站满了禁军，刀枪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城门口贴着海捕文书，上面画着陆沉和沈时微的画像，写着二人通敌叛国，格杀勿论。
陆沉的拳头攥得咯咯响。他为大燕守了一辈子边关，满门忠烈，到头来，却落了个通敌叛国的罪名。
“燕明礼这是铁了心，要把我们往死里逼。”
沈时微拉住他的胳膊，摇了摇头。
“现在不能硬闯。城门戒严，我们一露面，就会被围攻。你身上的伤还没好，不能冒险。”
“那侯府怎么办？我岳父还在他们手里。”
“我有办法。”沈时微抬眼看向京城的方向，“你在这里等我，我一个人进城。”
“不行。”陆沉想都没想就拒绝了，“燕明礼要抓的就是你，你一个人进去，就是羊入虎口。”
“他要的是我手里的夺魂令残片，在拿到东西之前，他不会动我。”沈时微看着他，“你在这里，就是我的后路。要是你也进去了，我们就真的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她不等陆沉再反驳，伸手摘下头上的珠钗，散开长发，换上了一身普通的粗布衣裙，又往脸上抹了些灰，把自己扮成了一个进城寻亲的农家女子。
“等我入夜之后，就去侯府找你。”陆沉还是不放心，伸手按住她的肩膀。
“不用。”沈时微摇了摇头，“燕明礼肯定在侯府周围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你露面。你只要在这里等着，要是三天之后我没出来，你就带着冰蚕的信物，去边关找陆家军旧部。他们只认你，不认燕明礼。”
她踮起脚，在陆沉的脸颊上碰了一下。
“陆沉，相信我。我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你身后的沈时微了。”
说完，她转身混进了进城的流民队伍里，顺着城门的缝隙，走进了这座她离开了半年的京城。
京城的街道上，到处都是巡逻的禁军，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没有半分往日的繁华。沈时微低着头，顺着墙根走，一路朝着永璋侯府的方向而去。
走到侯府所在的那条街，远远就看见，侯府的大门被禁军围得水泄不通，门口的石狮子上，还绑着两个侯府的下人，浑身是伤，奄奄一息。
沈时微躲在巷子口，心脏跳得飞快。她刚想绕到后门去看看，就听见侯府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几个禁军押着一个穿着朝服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那人头发散乱，脸上带着伤，正是她的父亲沈崇。
沈崇的身后，跟着一个穿着明黄色亲王礼服的男人，手里把玩着一个玉扳指，正是燕明礼。
燕明礼笑着拍了拍沈崇的肩膀，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的传到了沈时微的耳朵里。
“沈侯，你再好好想想。只要你写一封认罪书，认下勾结陆沉通敌叛国的罪名，本王就饶了你侯府上下一百多口人的性命。不然的话，等沈时微回来，看到的就是满门抄斩的场面了。”
沈崇挺直了脊梁，一口唾沫吐在燕明礼的脚边。
“燕明礼，你这个乱臣贼子！我沈家世代忠良，绝不会跟你同流合污！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别想拿我威胁我的女儿！”
燕明礼的脸色沉了下来，抬手就给了沈崇一个耳光。
“给脸不要脸是吧？来人，把沈侯押下去，大刑伺候。我倒要看看，是他的骨头硬，还是本王的刑具硬。”
就在禁军要把沈崇押下去的时候，巷子口传来一个清冽的声音。
“住手。”
沈时微从巷子里走了出来，一步步朝着侯府大门走去。她脸上的灰已经擦掉了，粗布衣裙也挡不住她身上的气场。
围在门口的禁军瞬间围了上来，手里的刀枪齐齐对准了她。
燕明礼看到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挥了挥手让禁军退下。
“沈时微，你终于肯回来了。”
沈时微站在他面前，抬头看向他，脸上没有半分惧色。
“燕明礼，放了我父亲。你要的东西在我手里，有什么事，冲我来。”
燕明礼笑了起来，目光落在她攥紧的手上。
“很好。把夺魂令残片交出来，本王立刻就放了沈侯，还能给你们父女俩留一条全尸。”
沈时微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凭什么信你？”
就在这时，侯府的围墙上，突然闪过一道黑影。沈时微的余光扫到，心里一紧。她认得那道身影，是陆沉。他还是跟来了。
燕明礼也察觉到了不对，猛地转头看向围墙。
“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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