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已死
“他……他怎么……”闻昭想说他怎么死这儿了，但看裴植脸色不对，便没有说下去。
“去陈家。”
……
马车在陈府门前停下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闻昭跳下车，抬头看了一眼那座宅子，门前的灯笼已经点上了，昏黄的光晕在风里晃动着，把门匾上的“陈府”两个字照得忽明忽暗。
裴植跟在她身后，两人往里走，门房认出了他，赶紧往里通传，不多时，陈铭便从里头迎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常服，看见裴植，脸上便堆起笑，拱了拱手，“裴大人？这么晚了，可是有什么要事？”
“陈大人，令郎在家吗？”裴植开口道。
陈铭愣了一下。
“陈晏？”他回头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这个时辰，应该是在房里歇着吧，裴大人要见他？我去叫他——”
“不必。”裴植打断他，“陈大人带我们先去他房里看看。”
陈铭的脸色变了一瞬，随即说：“莫不是他闯了什么祸？”
“只是有一桩事需要确认。”裴植说。
陈铭脸色惊疑不定，过了好几息，他才点点头，转身往后院走。
裴植和闻昭跟在他身后进了陈晏的院子。院子里很静，廊下挂着灯笼，照得满地清辉。
陈铭走到房门前，抬手敲了敲。
“求安？”
没有人应。
他又敲了敲，声音大了些：“求安？裴大人来了，出来见客。”
还是没有声音。
陈铭的眉头皱起来，他推开门，往里走了一步。
屋里黑漆漆的，没有点灯，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出空荡荡的床铺和整整齐齐的被褥。
没有人。
“人呢？”陈铭回头看向外头伺候的丫鬟，“大少爷呢？”
那丫鬟被问得一愣，摇了摇头：“奴婢……奴婢不知道，大少爷昨天下午还在的，昨天你们来过之后，他也没出去……”
“没出去？那现在人在哪？”陈铭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很差，丫鬟吓得脸都白了。
裴植站在院子里，负手而立，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陈大人，”他开口，“令郎昨夜死了。”
陈铭呆住了。
有很长的时间里，他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着裴植，一动不动。
然后他的嘴唇开始哆嗦。
“什么？”
裴植没有说话。
陈铭往前迈了一步，腿却软了，险些栽倒，随即她立住身子，死死盯着裴植，声音都变了调：“你说什么？晏儿他……他怎么了？”
“死了。”裴植说，“今天早上在城西乱葬岗发现的。”
陈铭的腿彻底软了。
“不……不可能……”他喃喃着，摇着头，“晏儿他……他怎么会……我昨天不过是训斥了他几句，他……他也没那么大气性啊……”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
“裴大人，你骗我！你一定是在骗我！”
裴植只是说：“尸身现在大理寺，还请陈大人随我去一趟。”
陈铭沉默良久，随后闭了闭眼，“好。”
……
大理寺的殓房里，陈晏静静地躺在验尸台上。
闻昭已经给他整理过了，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脸上的血迹也擦干净了，他看起来像是睡着了，只是脸色青白。
陈铭站在验尸台前，低头看着那张年轻的脸。
他就那么看着，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陈晏的脸。
凉的。
死了的人，都是凉的。
陈铭的手缩了一下，然后又伸过去，轻轻地抚过儿子的眉眼、鼻梁、嘴唇。
“求安……”他喃喃着，“求安……你怎么这么傻……”
他的眼泪又流下来了，可他没有哭出声，就那么默默地流着。
闻昭站在一旁，轻声道：“听您的意思，令郎像是自尽？”
陈铭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我昨天下午训斥了他几句，当时看他脸色不对，但我想着男子汉大丈夫，错拘泥于情爱之事。”
“情爱之事？”闻昭疑惑。
“嗯。”陈铭点点头，最终还是说了：“翠儿和小莲，不是他打死的，是我下的令。”
裴植的眉头微微一动。
“什么？”
陈铭深吸一口气，抬手抹了一把脸：“她们两相貌清秀，又和求安年纪相仿，久而久之，就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我瞧出端倪，下令把她们打死了。”
“可有证据？”
他顿了顿，点头，“翠儿趁求安午睡的时候钻他被窝，求安没动她，可那丫头自己不检点，嚷嚷出来，传出去像什么话？”
他抬起头，看着闻昭。
“裴夫人，您说，这种不检点的丫头，不打死，留着干什么？小莲也差不多，不安分不检点，求安还没议亲，我本想等我高升，或是求安考取功名，再给他求取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或是婚前就传出和院子里丫鬟有了首尾，哪个大户人家还看得上。”
“那为何坊间要传是陈晏打死的？残忍暴虐同样不是好名声。”
“这……我不知道，这不是我府上传出去的。”
闻昭直觉不对，但又找不到具体的关窍，而陈铭话说到这里，像是疲惫到了极点，拱手道：“我……年近半百，骤闻噩耗……可否先回去，我吩咐管家为求安处理后事。”
“求安……是他的字？”闻昭问。
“是。我给他起的，只求他健康平安。”陈铭说着，眼眶又红了。
“打死翠儿和小莲的家丁呢？”闻昭又问。
“已经处置了。”
“处置了？”
“卖了。”陈铭补充道：“发落到庄子上去了，您若是想问话，我去信把他叫回来。”
他说完，推门出去了。
闻昭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合上的门，眉头皱得死紧。
“他撒谎。”她说。
裴植点点头，“我知道。”
闻昭转过身，看着那张年轻的脸。
如果小莲是家丁打死的，那陈晏昨天为什么要认？
如果他没打过人，那他为什么要说自己打过？
坊间传闻是一回事，陈家不控制是另一回事。
而且这个事逻辑也很奇怪，人不是陈晏打死的，但是陈晏认了；真打死人的家丁又被赶到了庄子上，不怕他大嘴巴说出去？放在眼皮底下不是更好？
太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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