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涡口妖市
突然，福满堂停住了脚步，抬手指向前方。
只见雾气稍淡处，隐约现出一棵巨大无比的枯树轮廓。
树干早已中空，独留一道树皮，上头留着一道雷劈留下的焦痕。
一旁则立着半座废弃的破败小庙。
另外半座，已成了废墟。
走在他们前头的那些乘客，早没了踪影。
再往后头，杂草丛生，没有路了。
“喏，到了。”
福满堂唇角勾起一抹笑容，“踏进去，便是另一方天地了。道长，可别眨眼哦。”
林玄凝视着前方。
在哪儿？
没有任何妖气，即便此刻的林玄已经启用了【清明灵感】，却是依旧看不穿丝毫破绽。
他看向错勾。
错勾的手指响着噼啪声，他的手指正自动修复着。
它感受到了林玄询问的目光，扭过头与林玄对视，苦笑道。
“妖市在此地招摇多年，俺每次来，都要使不少银钱，才能进去...”
想着，他又看向福满堂，得意道。
“俺再怎么说，也是涡口的老客，入场的银子总是比别人交得少些。”
“这阴阳人，俺一次也没见过，面生！入场的五十两银子，老何定是要收足她的！”
正说着，福满堂走近枯树，先是绕着树，缓缓走了三圈。
每一圈，不管是步数、速度，还是停下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做完这些，福满堂再伸出手，在那道焦痕上，拍了三拍。
“啪！啪！啪！”
声响刚刚落下，后头的破庙便起了声响。
那半座废墟，竟然离奇地支楞了起来，与那半边逐渐吻合，构建成一座完整的小庙。
随后，庙前，两张破木门板缓缓地从里头被推开。
妖市之门，近在眼前。
错勾两眼瞬间瞪得跟牛眼似的。
“这，这是什么路数？”
“好姐姐，这你可真得教教俺！”
林玄不动声色，却将福满堂的步幅、节奏与拍击的力道方位悉数刻入脑中。
门里头，探出了个鲇鱼脑袋。
“错骨头？又来买好货？这回儿倒学的精，去哪儿偷学来的开门令？”
“嗅嗅，啧，你这腌臜，到底还是弃了人身，成了堕妖。”
鲇鱼脑袋咧嘴一笑，但是，这次因为错勾是靠着开门令正大光明地进来，它没法子敲银子。
“何三，你与这佝偻鬼认识？”
鲇鱼脑袋何三这才看见，枯树一侧站着的福满堂。
“哎哟！福管事的，怪俺！俺这鱼目，终究比不得明珠，没瞧见管事！”
何三一拍脑袋，却是苦着脸，勉强挤出笑脸。
“赵爷在摸天阁看账本呢！”
‘赵爷...’
林玄暗自记下。
福满堂笑道：“好。我这便去。”
她微微侧过脑袋，看向林玄：“那边立着的小道长，是我的朋友，你陪一陪，莫要叫他受了欺负。”
“至于那佝偻鬼...”
福满堂沉吟着，冲着林玄眉头一挑。
闻言，何三立刻蠢蠢欲动。
身侧的错勾此刻慌了。
娘的，这阴阳人，临走还要坑老子一把！
没法子，错勾只能一脸哀求地看向林玄。
“啧。劳烦福管事，这厮暂时作小道的道童吧，小道会约束住他的。”
林玄忍着一拳砸在错勾面上的冲动，向福满堂说道。
错勾也忙不迭地连连点头。
福满堂笑道：“好说，道长可以先去里头逛逛，待小可忙完事务，再来找你。”
何三点了点，侧身让开通路，鱼鳍般的手一摆。
“福管事既然发话，自是贵客。
道长，还有这位小姑娘，请随俺来。至于错骨头…”
他瞥了错勾一眼，猥琐地笑道，
“前日还是牛角洼的二当家，现在既做了道童，便安分些，莫要污了道长清名。”
“狗日的...”
错勾龇牙咧嘴，却不敢造次，只得悻悻然地缩在林玄身后。
林玄牵紧孙小怡，苍玄在肩头扑腾着翅膀。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过那扇破旧门板。
“小道长，且随着俺来！”
何三咧嘴笑道。
一步踏入，天地骤变！
热闹与喧嚣，登时扑面而来。
小小的破庙之内，暗藏乾坤。
竟然是一方小城般的热闹坊市。
这里似乎没有日月星辰，独靠着空中无数飘浮的灯笼提供光亮。
空气中，斑杂着无数复杂的气息。
妖气的腥臭、香料的厚重，以及血腥气。
耳边充斥着无比的喧嚣。
眼前，身着绫罗的美人，娇笑着从林玄身侧擦过，裙摆下的狐尾看似无意地在林玄身侧蹭了蹭。
高大的巨龟卖力地向来往客官推销着自己打造的神兵。
衣冠楚楚的文士，吟诵着唱词，倚着楼阁的木栏，肆意挥洒着杯中酒水，却在不经意间，露出眼中的竖瞳。
还有不少，跟林玄一般的凡人修士，匆匆地穿行而过。
孙小怡吓得小手紧紧攥住林玄的道袍，小脸发白，却又忍不住睁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超乎想象的一切。
肩头的苍玄也警惕地昂起头，四下张望。
没办法，四方之内，无时无刻，都有投向林玄的窥伺目光。
“嘿，咋样？涡口妖市，名不虚传吧？”
何三挺了挺他的鲇鱼肚，颇有些自豪，“不着急逛，这儿大得很。吃喝刀兵，功法消息，无所不有！
若要细细地走，没个四五日，根本逛不完！”
林玄压下心中的震撼，点了点头。
正面前，数不尽的行商铺子，沿街叫卖之声，不绝于耳。
‘沈家珍宝行...’
林玄无意之间，瞥见了个大大的招牌。
错勾倒是如鱼得水，贼溜溜的眼睛四处乱瞟。
“道长，那儿！”
走进一条叫做“拐子弄”的小胡同，错勾指向一个小摊。
老板是头四角老牛，肩上担着一个茶摊。
林玄瞪大了双眼。
没错，它那根扁担足有林玄一般粗细，一头担着炭炉水壶，那炭炉还烧着火，水壶里的水咕噜咕噜响。
另一头，则是七八张小桌板凳。
宽大的衣袍之间，则是十几种的茶叶。
“老李的茶！泡得最是甘甜！”
可不，已经有十几道或人或妖的身影，围向老李。
错勾不等林玄回话，一道烟地便溜到老李面前。
“李博士！许久没喝茶，兄弟来得巧！四位！”
老李瞥了一眼错勾，鼻中喷出一口白气。
“吃茶可以，上次欠俺的三百文钱，拿来。”
“生得一脸憨样，竟然这么精明...”
错勾皱着眉，从内襟掏出一锭碎银，抛给老李。
见了银子，老李眉眼舒展开来，眉开眼笑。
“诸位爷~请坐~”
“砰——！”
老李看似生得壮大粗笨，干活却无比细致勤快。
它几乎是在一瞬间便将茶摊支了起来，殷勤地邀请四人入座。
何三笑道：“好好好，今儿也是承了道长的情，倒是吃上错骨头的茶嘞！”
“老错，门儿你都知晓，要吃好米糕，去章子那儿，俺这儿只有卖好茶。”
老李端来一壶好茶，细细地在几人面前的茶碗中倒下，连孙小怡也没落下。
林玄端起茶碗一闻。
香！
真的香！
林玄从来没有闻过这么香的茶。
正当他想要饮下茶水时，何三开口道。
“不知道长来俺们涡口，是要寻找些什么宝贝？”
林玄闻言，道：“小道想要买些，能够隐藏气息的物件。”
“隐藏气息？”
何三眯了眯眼，“莫不是道长身上那股香味？嗯，在外闯荡，这身香味确实招人侧目。”
“这样吧，今日申时三刻，万寿街有拍卖行当，新进了一批菜人和祇物宝贝。”
“道长或许可以去那儿转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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